第505章 大时代来临

    初秋的风卷著落叶,掠过轧钢厂的大铁门时,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
    秦歌站在办公楼的窗前,手里捏著刚掛断的电话听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电话是工业部的部长李从戈打来的,语气里带著难掩的无奈:“秦歌啊,今年的计划订单下来了,比去年少了近三成。
    部里也是没办法,各地都在反映產能过剩,小厂子冒出来不少。
    那些不太要紧的基建项目,都优先用地方作坊的货了……你们轧钢厂体量太大,得早做打算。”
    三成。秦歌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这意味著至少两千名工人的活儿会被压缩。
    他转身看向墙上的考勤表,密密麻麻的红勾记录著万余名工人的出勤,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等著开工资的家庭。
    正思忖著,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了,是隔壁重型工具机厂的王厂长。
    声音透著股疲惫:“秦老弟,你们那边还好吗?我们这个月已经开始上五休二了,再这么下去,怕是要给工人放长假了。
    以前求著我们供货的小机械厂,现在都去找外地的轧钢点了,说人家价格能压到咱们的九成……”
    掛了电话,秦歌走到车间区。往日里机器轰鸣、火花四溅的厂房,今天竟透著几分空旷。
    几个老师傅蹲在轧机旁抽菸,眉头拧成了疙瘩,见他过来,连忙站起来:“秦厂长。”
    “怎么停了?”秦歌问。
    “这批角钢做完,就没新活儿了。”一个老师傅嘆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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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调度室说,下批订单要等下个月,还是以前的一半量。”
    秦歌顺著车间往外走,路过厂区的宣传栏,那里贴著上个月的生產標兵名单。
    红纸上的名字还鲜艷著,可下面的“超额完成任务”字样,此刻看来竟有些刺眼。
    厂门口的早点摊比往常多了两个,卖豆浆的张大姐一边舀浆一边念叨:“听说纺织厂开始裁人了,好几个熟客都没再来……”
    风里似乎都带著股焦虑的味道。那些曾经以为端稳了的铁饭碗,正在悄悄变轻;
    那些依靠著国营大厂生存的小买卖,也开始跟著心慌。
    秦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却没点燃——他知道,轧钢厂的安稳日子,怕是真的要到头了。
    秦歌难得在傍晚时分走出办公楼,想看看厂外的情形。
    刚过五点,厂门口就涌涌出出挤满了人,只是和往日不同。
    不少工人没直接回家,而是聚在路边的小摊前,低声议论著什么。
    “听说了吗?三车间的老李,昨天去给私营的汽修厂焊钢架了,一天能挣五块,比在厂里干三天还多。”
    “真的假的?那厂子敢用咱们厂的人?”
    “怎么不敢?人家老板说了,只要手艺好,不管是不是国营厂的。我表哥都在郊区的五金作坊兼职半个月了……”
    秦歌听著这些话,往街对面走去。那里的热闹和厂里的冷清形成了鲜明对比:
    新开的“利民五金店”掛著“承接来料加工”的牌子,门口堆著刚送来的废铁;
    修自行车的摊前围了三个人,师傅手里的扳手转得飞快;
    最惹眼的是个搭著帆布棚的“服装加工点”,几个妇女踩著缝纫机。
    棚子上掛著“来料做衣,立等可取”的红布,引得不少路过的工人家属驻足。
    一个穿著轧钢厂工装的年轻工人,正蹲在服装加工点前。
    跟老板討价还价:“我这布是厂里发的劳保布,做件褂子收我两块?便宜点,一块五,我给你捎几个工友来。”
    老板笑著应了:“行!但你得给我留个话,你们厂要是有下脚料,偷偷卖给我点,我给你提成。”
    秦歌看著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这些曾经被视为“投机倒把”的营生。
    如今正大光明地出现在街头;这些本该在车间里挥汗的工人,开始琢磨著“兼职”“捞外快”。
    计划经济的齿轮还在转,却已不再那么顺滑,而市场经济的嫩芽,正从齿轮的缝隙里钻出来,带著股不管不顾的野劲。
    回到厂里时,夜色已经落了下来。往日这个点还亮著灯的车间,今天大半都黑著。
    调度室的灯还亮著,老调度员正对著订单表发愁,见秦歌进来。
    苦笑道:“秦厂长,刚接到通知,下个月的订单又减了,只能给九成工人排白班,剩下的……怕是要轮休了。”
    秦歌看著窗外,厂区的路灯亮了,却照不亮瀰漫在空气里的迷茫。
    他知道,轮休只是开始,若是订单再减,裁员怕是躲不过去——
    万人大厂的体量,像一艘巨轮,一旦失去动力,要停下可不是件容易事。
    通知,通知,各车间注意,从本周起,实行单班制,早八点至下午四点,取消夜班及加班……”
    广播里的通知一遍遍迴荡在轧钢厂的上空,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三车间的王铁柱听到通知时,手里的钢钎“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愣了愣,隨即骂了句:“这才几点?以前这个点,刚换完夜班衣服!”
    旁边的工友拍了拍他的肩膀:“骂也没用,没活儿干,总不能让咱们在这儿坐著领工资吧?
    听说纺织厂都开始放半个月长假了,咱们能上白班就不错了。”
    工时缩短了,可工人们的心事却被拉长了。
    以前下班回家,倒头就睡,现在下午四点就出了厂门,手里攥著比往常少了近一半的工资条,脚步都显得沉重。
    秦歌在食堂门口拦住了几个正要往外走的工人,想听听他们的想法。
    一个年轻工人挠了挠头:“秦厂长,说实话,閒下来心里发慌。
    我媳妇刚生了娃,以前加班能多挣点奶粉钱,现在……我正琢磨著,晚上去给街尾的建材铺扛钢管,听说一晚能挣两块。”
    另一个老师傅嘆了口气:“我倒是不愁吃穿,可儿子在棉纺厂,上个月被裁了,现在天天在家闷著。
    那些小作坊是热闹,可都是临时活儿,哪有咱们国营厂稳当?就是这『稳当』,现在也悬了……”
    正说著,办公室的电话又响了,是財务科打来的:
    “秦厂长,这个月的工资款有点紧张,订单减少,回款也慢了,要不要跟银行申请点贷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