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查你个底朝天

    半小时刚过,远处传来一阵沉稳的引擎声,三辆军绿色吉普车,停在市公安局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三名身著制服的男子,肩章在阳光下闪著冷光。
    为首一人走到秦歌面前,亮出红漆烫金的证件,“省公安厅督查组”几个字格外醒目。
    “秦厂长,跟我们走。”
    他语气简洁,全程没看市局门口迎上来的人一眼,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歌点点头,跟著他们上了中间那辆车,车门“砰”地关上。
    车队调转方向,径直驶向市局內部,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那些手足无措的市局人员。
    曹局长他正扒在办公室窗沿上,盯著那熟悉的军车车標。
    接到市局电话立即就赶了过来:“他居然真的敢,越过市公安厅。”
    原本还带著几分侥倖的脸“唰”地褪尽血色,白得像张纸。
    他反应过来,双手在裤子上胡乱抹了把汗,连鞋都没穿稳。
    撒腿就往楼下传达室跑,膝盖在楼梯转角磕了一下也顾不上疼。
    “快!接王经理!手摇电话!”他衝到传达室,一把抢过话筒,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號码。
    可听筒里只有“嘟嘟”的忙音,半天没人接转——
    他哪里知道,省厅督查组出发前,早通过专线知会了邮电局,这几条线早就被死死掐断了。
    曹局长对著话筒急得直吼,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话筒在手里几乎要被捏碎。
    另一边,督查组带著秦歌进了市局一间临时办公室。
    刚听完他完整敘述,为首的督查员当即起身:“叫档案科的人来。”
    片刻后,一名干事抱著卷宗赶来,督查组却摆摆手:“不用,带我们去供销社。”
    国营供销社里,货架整齐排列,几名店员见这阵仗,嚇得大气不敢出。
    督查员直接点明:“调那天的《营业日誌》。”
    干事连忙找出本子,翻开那一页,上面的字跡清晰工整:
    “王经理与女顾客因布匹起爭执,自行碰倒货架,引发混乱。”
    末尾签著两个年轻店员的名字——平日里王经理横行霸道。
    俩小伙早憋著气,当时就偷偷把实情记了下来,此刻倒成了铁证。
    几乎同时,李警官被传唤到另一间屋。他梗著脖子,一口咬定不认识王经理。
    督查员冷笑一声,从卷宗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条。
    拍在桌上:“那这个呢?王经理托人送你的『两斤腊肉、十斤白面』。收条还在这儿呢。”
    1956年物资紧张,腊肉白面金贵得很,还得凭票登记,这张条子一摆,李警官的脸“腾”地红了,头埋得像要钻进地里。
    办公室里的专用手摇电话突然响起,督查员接起。
    里面传来供销社直属领导沉稳的声音:“赵局带著曹局长到市局还有秦厂长,还有省厅督查组的人。他们,十分钟內到。”
    “给我查!从头到尾,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若是调查属实,该法办的法办,该开除的开除!
    咱们国营单位,绝容不下一颗老鼠屎!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全力配合督查组!”
    话音刚落没多久,供销社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省公安厅督查组的人走在最前面,神情严肃;
    市公安局的赵局长紧隨其后,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秦歌走在中间,眼神平静却带著锋芒;最后面是曹局长。
    他低著头,双手攥得发白,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一进供销社大门,曹局长抬头,目光扫过现场,腿肚子当即一软——
    他的手下李警官、丁警官垂头丧气地站在角落,双手被反剪著;
    平日里囂张跋扈的供销社王经理,此刻像只被抽走骨头的狗,瘫在货架旁。
    浑身抖得像筛糠,额头上的冷汗把衬衫都浸湿了。
    供销社的调查人员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將一叠厚厚的卷宗双手递到省督查组面前:
    “报告各位领导,案件已经调查清楚。”
    督查组接过卷宗,翻开第一页,声音清晰地在供销社大厅里迴荡:
    “王经理长期利用职务之便,贪污公款、收受回扣,更多次向各级人员行贿,其中就包括这位李警官,以及——”
    他抬眼看向曹局长,目光如电,“曹局长。”
    “你胡说!”曹局长猛地跳起来,脸色惨白如纸,指著调查人员嘶吼。
    “我根本不认识他!你这是污衊!”
    “污衊?”调查人员冷冷一笑,侧身让开,身后站著几位供销社的老员工。
    “这里有多位证人证词,还有你歷次收受王经理財物的登记记录——
    去年中秋的火腿,今年开春的布料,难道都忘了?”
    督查组的人转向瑟瑟发抖的王经理,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压力:
    “王经理,事到如今,还是自己交代清楚比较好。你要是想一个人扛,也可以,但后果,你掂量著办。”
    王经理浑身一颤,偷眼看向曹局长,见对方眼神躲闪,哪里还敢嘴硬?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著哭腔:“我说!我都说!是曹局长……是他暗示我。
    让我给他『上供』,不然就找我麻烦……李警官也是,他每次来都要拿东西,不给就刁难我们……”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曹局长心上。
    他张著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被旁边的警员一把架住。
    李警官和丁警官早已面如死灰,耷拉著脑袋,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曹局长被两名警员架著,腿肚子抖得像筛糠。
    他望著墙角那堆被翻出的旧卷宗,纸页边缘都泛了黄。
    上面的钢笔字带著那个年代特有的工整,却写满了见不得光的勾当。
    “1958年春,城南偷鸡案,嫌疑人马某明明有邻居证明在家餵猪,卷宗里却写著『人赃並获』,”
    督查组的老张拿著卷宗,声音在安静的供销社里格外清晰。
    “底下压著的这张纸条,是李警官的字跡吧?『张某(失主)愿私了。
    收鸡蛋二十斤』——鸡蛋要凭票,二十斤可不是小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