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掉进陷阱

    李春梅带著几个中层领导把请愿书仔细核校了一遍,確认签名和理由都写得整整齐齐,便径直往办公楼走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时,袁晓慧和萧璐正在低声商议著什么,她没理会萧璐投来的目光。
    “啪”地一声將请愿书拍在萧璐的办公桌上。
    声音带著几分刻意的急促:“袁副厂长,请愿书我们弄好了,还请儘快处理。工人那边情绪刚压下去,別再出什么乱子。”
    袁晓慧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却带著审视。
    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请愿书我可以收下,也会按流程往上提。
    但我倒是想问一句,李科长,你就这么確定,周厂长来了就能解决眼下的问题?”
    李春梅抱起双臂,下巴微微扬起,语气带著几分不屑:“这就不劳袁副厂长操心了。”
    袁晓慧没接话,指尖停在桌面上,眼神沉了沉。
    “这请愿书递上去,工业部那边先不说批不批,就算真批了,周厂长来了就能扭转乾坤?
    厂里的资金缺口、原料周转这些烂摊子,哪是一句话就能解决的?要是他来了也束手无策,到时候工人的情绪只会比现在更糟糕。”
    李春梅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怎么?袁副厂长是有办法解决?要是你有更好的办法,也不至於让大家寄希望於周厂长。”
    “我可没说解决不了。”
    袁晓慧抬眼迎上她的目光,笑意里带著锋芒,“我只是在想,万一——我是说万一,周厂长来了也解决不了问题呢?
    到时候你们这些带头请愿的,还能再號召工人闹一次?耽误了厂里的生產,拖慢了工资发放,这个责任谁来担?”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落在李春梅身上:“你吗?李科长?你一个科室负责人,担得起这份责任?”
    李春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强撑著镇定:“你这是在转移话题。”
    “我只是把话说明白。”
    袁晓慧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有力,“这请愿书我收下了。
    但你们得先想清楚,万一事与愿违,你们这些牵头的人,该怎么给厂里、给工人交代?”
    她指了指桌上的请愿书:“这个问题,你们回去好好合计合计。等想明白了,再来找我们。到时候,我们自然会去工业部递交申请。”
    最后,袁晓慧朝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客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送客意味:“李科长,请吧。”
    李春梅看著袁晓慧那双沉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刚才的气焰灭了大半。
    她攥了攥拳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抓起桌上的请愿书,转身摔门而去。
    李春梅刚回到办公室,几个一直候著的中层干部立刻围了上来,脸上满是急切。
    “李科长,怎么样?袁晓慧怎么说?”一个车间主任率先问道。
    李春梅沉著脸把刚才的情形一说,有人立刻拍了下桌子:“她这是想推卸责任!
    明摆著要我们承诺老周回来一定能解决问题,不然就压著请愿书不上递,这是想把锅全甩给我们啊!”
    “就是,纯粹想甩锅!”
    另一个人附和著,眾人脸上都露出愤愤之色,隨即又都低笑起来,带著几分不甘和算计。
    这时,刘光齐皱著眉开口了:“李科长,我看咱们现在是骑虎难下了。”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如果袁晓慧他们真能从工业部那边筹措到资金,那周厂长回来的事可就遥遥无期了。
    可反过来,要是周厂长能想办法解决工资问题,那袁晓慧无能的名声可就坐实了。
    所以,咱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逼著她把申请书递上去,绝不能给她翻身的机会。”
    “对!对!这是个机会!”
    立刻有人点头附和,“今天刚好所有工人都在,给了她那么大压力,她才鬆口答应考虑。
    要是过了这村,等她缓过神来变了卦,咱们可就再没这样的机会了!”
    李春梅指尖无意识地敲著桌面,眉头紧锁:“你说得对,確实不能拖。可……要是老周也筹措不到资金呢?”
    她抬眼看向眾人,“到时候这责任咱们怎么担?轻了,袁晓慧那边肯定不答应;重了,咱们往后在厂里也没脸待了。”
    刘光齐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李科长,事到如今,咱们只能孤注一掷,没有回头路了。”
    他扫过在场的每个人,“大家心里都清楚,今天这事闹到这份上,咱们已经跟袁晓慧、萧璐、吴奎荣三位副厂长站到了对立面。
    真以为这事过后,他们会轻易放过咱们?清算起来,谁也跑不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眾人心里一激灵。
    是啊,今天让三位副厂长当眾下不来台,往后还能有好日子过?
    几人面面相覷,脸上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
    “妈的,拼了!”一个性子急躁的副主任狠狠一拍大腿,“反正都是要担风险,不如赌一把!”
    “对,拼了!”其他人也纷纷咬牙,眼神里燃起决绝的光。
    李春梅看著眾人的神情,终於下定了决心,她拿起桌上的请愿书,从笔筒里抽出笔。
    沉声道:“好,那就这么办。在申请书后面加上一句——『若周厂长返厂后未能解决工资及工厂困境,我等自愿承担全部责任』。”
    说罢,她在请愿书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锋用力得几乎要划破纸张。
    其他人见状,也不再犹豫,一个个上前,接过笔,郑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办公室里迴荡,每一个名字落下,都像是在赌桌上押下了自己的前程。
    签完最后一个名字,眾人看著纸上密密麻麻的签名,谁也没说话,但空气中那股背水一战的决绝,却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