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坐轮椅的真正原因(二合一)

    第114章 坐轮椅的真正原因(二合一)
    “我和她从认识的第一天起就是敌人,不过房语贤这个人其实並不算坏,只是蠢,蠢人比坏人更可怕。”
    黎伊一的开场白有些出乎许灼的意料。
    她没有像一般人那样,上来就痛斥对方的恶行,反而给出了一个相对客观的评价。
    “她很努力,真的,她对画画特別有热情,为了考上美院附中,她可以每天只睡五个小时,不停地画,我们画室里,她是来的最早、走的最晚的那个。”
    黎伊一的目光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遥远的过去。
    “她妈妈要求的严,所以她好像比任何人都渴望成功,渴望用画画来证明自己。”
    黎伊一的敘述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讲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那个时候,我其实挺佩服她的。”
    许灼看著她,他能想像得到那个画面。
    一个勤奋刻苦,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少女和一个天赋异稟,对一切都显得漫不经心的少女。
    这本身就是戏剧衝突的完美开端。
    天才有时候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足够让普通人感觉到痛苦。
    因为普通人努力很久才能达到的成果,可能只是天才的起点。
    “那后来呢?”许灼询问道。
    “后来啊......后来,我出现了。”
    黎伊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她说,在遇到她之前,房语贤一直是画室里的焦点,是老师们口中“最有希望”的学生,是所有同学羡慕和追赶的目標。
    她享受著那种被光环笼罩的感觉,並將之视为自己努力应得的回报。
    直到黎伊一的出现,轻易地粉碎了她用汗水堆砌起来的一切。
    “我那个时候其实不喜欢去画室,我觉得很吵,而且老师教的东西很死板,我不喜欢,我更喜欢一个人待在家里画画。”黎伊一小声说道。
    “但我爸觉得我性格孤僻,觉得我需要多和同龄人接触,所以强行把我送了过去。”
    结果就是,一个对画画充满功利心和好胜心的“努力者”,遇到了一个纯粹凭兴趣和天赋驱动的“天才”。
    房语贤需要画十张速写才能抓住的神韵。
    黎伊一可能只需要寥寥几笔。
    房语贤绞尽脑汁也调不出的色彩。
    黎伊一可能只是凭感觉隨意混合,就能得到惊艷的效果。
    最致命的是,黎伊一对这一切,都表现得毫不在意。
    “她觉得,我在浪费我的天赋,她觉得,我拥有她梦寐以求的一切,但她觉得我不珍惜这一切。”黎伊一的眼神黯了黯。
    “我的沉默,我的不合群,在她看来,都成了一种高高在上的炫耀。”
    许灼点了点头,他开始理解了。
    这种嫉妒就像一颗种子。
    一旦埋下,只需要一个合適的契机,就能疯狂地生根发芽。
    而那个契机,很快就来了。
    “高二那年,有一个省里的中学生美术作品大赛,那个比赛的含金量很高,拿到金奖,就等於拿到了咱们省美院自主招生的敲门砖。”黎伊一的声音变得更低了。
    “房语贤为了那个比赛,准备了整整半年,她把自己关在画室里,没日没夜地画。”
    “她技巧很好,构图也很大气,所有人都觉得金奖非她莫属。”
    “那你呢?”许灼问。
    黎伊一听到后僵住了,好半天才继续说道:“我,我忘了还有这个比赛了。”
    ..”许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是我们的专业课老师,觉得我那段时间画的一张隨堂练习还不错,就顺手帮我报了名,一起交了上去。”
    黎伊一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苦涩。
    “我画的是我家窗台上的一盆多肉植物,它快要死了,但又从旁边冒出了一个小小的侧芽,我给它取名叫“生机』。”
    接下来的结果许灼已经猜到了。
    在所有人都以为房语贤会毫无悬念地夺冠时。
    评委们却將唯一的金奖,颁给了那盆构图简单、笔触隨性,但却充满了生命力的多肉植物。
    黎伊一回忆道:“颁奖典礼那天,我去了,当主持人念到我的名字时,我看到房语贤的脸,瞬间就白了,她就站在我旁边,我能感觉到她全身都在发抖。”
    “我走上台,从评委手里接过奖盃和证书,老师让我说两句获奖感言,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就只是对著话筒说了一句『谢谢”。”
    黎伊一没有任何喜悦的表示,甚至连一个笑容都没有。
    因为在她看来,这只是一张隨手画的练习而已,她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但这一幕,在房语贤和她的追隨者眼中,却被解读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这是极致的傲慢。
    是一种“看吧,我隨隨便便就能得到你们拼了命也得不到的东西”的无声炫耀。
    说到这,黎伊一的声音里透著疲惫:“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她开始在背后说我说我清高、傲慢、看不起人,她把我所有的內向和不善交际,都定义为对她们这些『努力的人』的蔑视。”
    “她开始联合画室里其他人一起孤立我,排挤我。”
    许灼静静地听著。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房语贤她们会如此执著地来找黎伊一的麻烦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校园霸凌了。
    这是一种扭曲的“正义感”。
    在她们那个小圈子里,欺负黎伊一,不是在欺负一个弱小。
    而是在教训那个不珍惜福气的傲慢大小姐。
    她们嘲笑她是“怪胎”,是“胆小鬼”,实际上是在攻击她们自己为黎伊一贴上的標籤。
    每一次看到黎伊一不知所措、落荒而逃的样子,她们都能从中获得一种病態的满足感。
    以此来慰藉自己那颗因嫉妒而严重失衡的內心。
    “其实,还有一件事。”黎伊一忽然说道,打断了许灼的思绪。
    “我后来才知道,房语贤的妈妈和我妈妈以前也认识。”
    许灼愣了一下:“她们?”
    黎伊一点了点头:“她们是同一届的大学同学,都学的服装设计,毕业那年,她们一起参加了一个全国性的服装设计大赛,结果也是我妈妈拿了金奖,而她妈妈只拿了优秀奖。”
    许灼:“...
    果然歷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他现在有点同情那对母女了。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还是被连续打击了两代人。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这母女俩倒是把对面那对母女从里到外、从上一代到下一代给全面压制了。
    “那你妈妈呢?你被欺负成这样,她没有出来保护你吗?”许灼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按理说,这种事情,家长出面是最有效的。
    听到“妈妈”这两个字,黎伊一又沉默了。
    她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奇怪。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黎伊一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许灼以为她不会再回答了。
    不过黎伊一最终还是开口了。
    她轻轻地说道:“我已经很久没见过我妈妈了,她当年为了救我已经永远离开了。”
    这句话说完,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许灼看著黎伊一,看著她脸上那副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古怪表情。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安慰?他不会。
    说“节哀顺变”?太俗套。
    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太虚偽。
    他实在没学会怎么去扮演一个合格的心灵导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处。
    有些伤口,外人连触碰的资格都没有。
    最终,许灼放弃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念头。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十分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那个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动了吗?”他清了清嗓子。
    黎伊一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她似乎也从那段黑色的回忆中被强行拽了出来。
    长长的睫毛不停地颤抖。
    她没有回答,只是下试探性地动了动自己的手指。
    一根,两根.....
    然后是手掌,手腕。
    那股仿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僵硬和麻木感正在迅速褪去。
    知觉重新回到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有些惊奇地抬起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又试著蜷缩了一下双腿。
    能动了。
    “好像可以了。”她小声说,语气里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不確定。
    许灼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放鬆还是別的什么。
    他又坐回了那把椅子上,双臂环胸,摆出了一副准备促膝长谈的架势。
    “行,既然能动了,那我们就来聊聊正事,你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总不能是中了什么江湖上失传已久的“含笑半步癲”吧?”
    黎伊一被他这不合时宜的玩笑逗得愣了一下。
    她知道,他是故意在用这种方式帮她驱散刚才那压抑的气氛。
    既然对方都这么直接了,她也没什么好再扭捏的。
    黎伊一拿起旁边的抱枕,將自己的身体往沙发的角落里又缩了缩,像是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姿势。
    “其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她避开了许灼的视线,低声讲述起来。
    “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是有一次我在上厕所,房语贤她带著另外几个人,从隔间的上面直接泼了一整盆冷水下来。”
    许灼的眉头皱了起来。
    “当时是冬天,我被淋了个落汤鸡,又冷又怕,然后,我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全身都僵住了,连眼珠子都转不动,就那么傻站著,等她们觉得玩够了,笑著离开之后,我才慢慢缓过来。”黎伊一的声音很轻。
    “我当时嚇坏了,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绝症,比如..:...渐冻症之类的。”她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笑。
    “我还瞒著我爸,偷偷跑到医院去做了个全身检查,结果你猜怎么著?”
    “怎么著?”许灼迅速问道。
    “医生说我身体好得很,各项指標都正常,甚至比大部分同龄人都要健康,让我別胡思乱想。”黎伊一的语气里充满了荒诞感。
    许灼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剧情走向確实有点离谱。
    黎伊一嘆了口气,继续说道:“但那之后,只要我被她们欺负,就会出现同样的情况,后来我实在没办法,就去看了心理医生。”
    “医生怎么说?”许灼追问。
    “他说我这是『急性应激障碍”。”黎伊一吐出了一个专业的医学名词。
    “简单来说,就是我的身体在遇到超出承受能力的刺激时,会启动一种过度的自我保护机制,大脑为了避免我受到更大的精神创伤,会直接切断一部分和身体的连接,让我暂时『岩机”,表现出来的症状,就是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许灼听明白了。
    说白了,就是嚇到短路了。
    “我一开始也没当回事,觉得只要离那群人远点就好了,可后来我发现,情况越来越严重了,不止是碰见房语贤她们的时候会犯病,生活中要是突然遇到什么让我心情特別激动的事情也会这样。”黎伊一的脸色又黯淡了几分。
    心情激动?
    许灼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画面。
    他想起了那天在黎伊一的家,自己换上那身中二气息爆表的cosplay服装后,这位房东小姐先是双眼放光。
    紧接著就毫无徵兆地喷出一道鼻血,然后华丽丽地晕了过去。
    许灼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我问一下,上次你流鼻血晕倒也是因为这个?”
    听到这话,黎伊一的脸瞬间就红了,红的特別彻底,比任何一次都红。
    她猛地抬起头,狠狠地瞪了许灼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就不能不提这茬吗”
    她极其不情愿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最后才用几乎看不见的幅度点了点头。
    得了,破案了。
    许灼在心里默默吐槽。
    看来这位少女的cpu不仅处理不了惊嚇,连惊喜都处理不了,太容易过载了。
    “那心理医生有什么建议吗?”许灼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医生让我定期回去复诊,接受心理疏导,同时,最重要的一点是,要儘量远离能刺激到我的环境和人。”
    黎伊一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奈。
    “然后我就没去上大学,选择了休学一年,不然的话,我现在应该正在东大美术学院上学。”
    东大美术学院,国內最顶尖的艺术院校之一。
    许灼闻言,不由得在心里嘆了口气。
    仅仅因为一个人的嫉妒,耽误了多少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