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师娘的名字是我起的?!(8k)

    第556章 师娘的名字是我起的?!(8k)
    “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游苏循声望去,心头猛地一跳。
    只见几步开外的廊柱旁,站著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她穿著一身质地考究的鹅白色襦裙,乌黑柔软的头髮梳成两个乖巧的双丫髻,用同色的丝带繫著。小脸莹白如玉,一双点漆般的眸子此刻正圆睁著,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和疑惑,紧紧盯著他这个不速之客。那警惕的小眼神,就像一只初生的小兽,既防备又带著天然的好奇,实在是可爱得让人心尖发颤。
    仅是一眼,游苏便確认了她是谁——正是小时候的师娘。
    师娘小时候长得也太可爱了吧————他在心中暗暗感慨。
    尤其是在知晓这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將来会成为那清冷孤高的女剑仙后,强烈的反差感让游苏觉得这位小师娘眉眼间那几分孩童的娇憨更为珍贵。
    “我————”游苏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堆起温和无害的笑容,“我是————无意间闯入此地的宾客,许是府中路径繁复,一时迷了方向,竟走到了此处。惊扰了小姐,实在抱歉。”
    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而无害。
    然而,小何疏桐那双黑亮的大眼睛眨了眨,不仅没有被糊弄过去,小眉头反而蹙得更紧了。
    她抱著怀中一本厚厚的、看起来就让她不怎么开心的书卷,往前迈了一小步,小大人似的认真反驳道:“你骗人!就算你是宾客,爹爹娘亲招待客人的地方在前厅和园,离我的彤音阁”远著呢!而且迴廊都有侍女姐姐守著,怎么可能让你一个生面孔走到我的寢殿附近来?娘亲说了,这里外人不能隨便进的!”
    游苏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这小师娘逻辑竟这般清晰,怎感觉比长大了还聪明?
    他正飞速思索著该如何圆场,甚至考虑要不要暂时退避时,却见小何疏桐脸上的警惕和质问,忽然被一丝丝委屈的神色取代了。
    她微微撅起小嘴,有些闷闷不乐地小声嘟囔道:“我知道了,你也不必装了,你不就是娘新给我找来的教书先生吗?做这般为难样倒像是我在耍性子似的,莫不是又要在娘那里告上一状,害我遭罚不成?”
    游苏闻言,剑眉一挑,几乎要呼出一口气来。
    师娘与她父母间酿成遗憾的最大原因,便是因为家族都期待师娘成为一名书仙,可师娘却志不在此。
    此时师娘还是十岁左右的年纪,该正是被父母逼著学习书牘的时候,可十岁的小女孩若是不爱读书自是藏不住的,但偏偏父母之命不可违。
    从“耍性子”“告状”“遭罚”等字眼不难推断,小师娘似乎与之前的教书先生关係不太融洽。而且这样的先生恐怕不只一个,以至於小师娘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游苏立刻顺著这绝妙的台阶,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被聪明的小姐看穿了”的赧然和钦佩,拱手道:“大小姐慧眼如炬,是在下失礼了。在下————確是夫人新聘,前来伴读解惑的。”
    见游苏承认,小何疏桐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抱著书卷的小手紧了紧,语气依旧有些低落:“我就知道————娘亲前天还说要再找个有真才实学的来,没想到这么快就把你送来了。不敢点明身份,是怕我不让你进门,让你交不了差?”
    “大小姐实在是聪明过人。”游苏讚佩道。
    她抬起小脸,目光再次落在游苏身上,这次带著毫不掩饰的好奇,“这也不难猜,不过————你看起来却是有些奇怪。”
    “哦?在下何处奇怪?”游苏保持著温和的微笑。
    小何疏桐歪著头,上下打量著游苏:“以前来的先生,不是鬍子一大把,就是走路慢悠悠,说话摇头晃脑,恨不得把我是读书人”几个字刻在脑门上。可你————”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游苏,“你看起来好年轻!而且————嗯————长得————还蛮俊俏的?一点都不像文縐縐的老学究。”
    游苏闻言差点失笑,小时候的师娘却是出乎意料的机灵可爱。
    “大小姐谬讚了。不过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读书人的才学在心胸气度,在经世致用,岂能单凭相貌年纪来论断呢?”
    游苏自以为这个回答颇有风范,定能震住啥也不懂的小女孩。谁知小师娘却是莞尔一笑,侧过脸去嗔笑道:“我说你读书人没个读书样,你居然还觉得我是在夸你。你们读书人一个个的,就是这般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
    游苏嘴角一抽,略觉尷尬,但想著被师娘认定成读书人也好,便笑著附和:“大小姐说的是,的確是在下误会。”
    小师娘脸上的笑意却驀地止住,她抱著书卷后退半步,奇怪道:“你这读书人怎么毫无风骨?换作之前的先生早就该批我一句就被气走了才对。”
    游苏苦笑不已,想来这该是师娘激怒教书先生的惯用手段了,便坦诚道:“若是能被这句话气走,不恰恰说明大小姐说中了吗?我自知並非酸腐之人,莫说是大小姐,就是全天下人都这般说我,我亦会不以为意。”
    小何疏桐眸光一亮,暗忖这男人心胸气度倒是与之前的老先生们不同,倒是让她没那么生厌。只不过恨屋及乌,她不喜读书,自然对教书先生的牴触也根深蒂固:“说的好听,可你根本没点读书人的模样,叫我如何对你信服?除非你证明你真的比上一位先生更厉害,否则我才不让你教。我可好心提醒你,上任先生乃是玄霄宗书仙峰的座上宾,一共也没几个呢。”
    小女孩小下巴微扬,想著这年轻人听了之后定会知难而退,毕竟连那么厉害的老先生都放弃了,他又何必继续自討苦吃呢?只要让所有教书先生都放弃教我,那我自然就不必再学这些繁冗书文了。
    很好!就这么办!
    谁知这个有点好看的年轻人却是微微一笑,“大小姐想要在下如何证明?吟诗作对?还是解经释义?”
    小何疏桐只觉气不打一处来,蹙起好看的眉毛恼道:“隨你就是!”
    反正任他说得天乱坠,自己就是一百个不认不听,总能將他气走的!
    “好。”
    游苏含笑应下,目光再次落在眼前玲巧的小女孩身上,又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未来那个清冷孤高、一剑光寒的莲剑尊者。
    谁又能想到,世事更迭,这两个人竟是同一个人。
    一时间他心中百感交集,一首鐫刻在记忆深处的词句自然而然涌上心头。
    “我知大小姐名为何疏桐,愿赠一首词给大小姐。”
    小何疏桐闻言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游苏则目光悠远地望向庭院一角那几株沐浴在阳光下的梧桐树,缓缓开口:“缺月掛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縹緲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
    小诗念罢,庭院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仿佛在为这绝妙的诗句伴奏。
    小何疏桐彻底呆住了。她抱著书卷的小手无意识地鬆了力道,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游苏,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被深深击中的感动。
    她虽然討厌被逼著读书,但从小耳濡目染,基本的鑑赏力还是有的。
    那清冷的意境,那孤独的身影,那无人理解的幽恨,还有那寧折不弯、甘守寂寞的傲骨。这一切营造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感,竟让被困在书斋之中的她感到一丝微妙的共鸣。
    那些老学究们摇头晃脑念的之乎者也,她只觉得枯燥乏味如同嚼蜡。可眼前这位年轻好看的先生,隨口吟出的这首词————每一个字都像敲在她的心上。
    疏桐、疏桐————这首词————真的是送给我的吗?
    “大小姐,”游苏脸上漾开温和笑意,“不知现在,可能证明在下足以伴小姐读书解惑?”
    小何疏桐被他那坦荡的笑容晃了一下眼,雪白的脸颊微微泛红。她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书,仿佛那是她的盾牌,声音细细软软,却又努力绷著:“確、確实是有些真才实学,可、可是我很笨的啊!”
    她顿了顿,竟觉得莫名的紧张,似是害怕这个看起来很好说话的年轻先生瞧不起自己,索性先让他降低期待:“之前所有的先生,都被我气走了!他们都不愿教我了!你————你最好想清楚哦!”
    游苏看著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分明写满了“我真的很难搞,你快走吧,別自討苦吃”的期待,却又在那份倔强之下,藏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对被理解的渴望。
    他心中瞭然,笑意更深了几分,“大小姐放心,在下既受你长辈所託,自会尽心尽力,在来之前,我就做好了准备。那些先生能被大小姐气走,只能说明他们並非打开大小姐灵窍的钥匙。”
    小何疏桐愣住了,乌溜溜的眼睛眨巴了两下,长长的鸦睫如同蝶翼般轻颤。
    她从未听过教书先生这样说话。
    她小小的心里,一时间像打翻了五味瓶。挣扎了好一会儿,小何疏桐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认命般地、带著点小委屈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那————那好吧。不过————要是你也教不好,可不能怪我!不可以在我娘面前一直说我的坏话!”
    她飞快地补充道,仿佛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好,一言为定。”
    游苏笑,心中却掠过一丝奇异的宿命感涟漪。
    师娘何疏桐,不是他真的师娘,却也算是他修行路上的半个师尊,传他剑道,予他庇护。如今他穿越时光长河,竟又成了幼年师娘的教书先生————命运之线的缠绕,竟如此奇妙而不可捉摸。
    小何疏桐引著他走进自己的书房,一踏入,游苏便暗暗心惊,这哪里是十岁小女孩的书房?
    四壁书柜顶天立地,密密麻麻塞满了各种经史子集、道藏典章,空气里瀰漫著陈旧纸张与墨锭混合的沉鬱气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摆在中央,上面堆放的书籍几乎要將小小的身影淹没。
    小女孩努力挺直腰背,端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小短腿悬空,努力摆出一副“我很认真”的模样。
    她伸出小手,拍了拍案上几摞最厚的书册,努力用清晰的声音介绍:“喏,这是《道枢真解》,这是《玄元秘录》,这是《云笈七籤》——我都已经学”过了。”
    她特意在“学”字上加重了语气,“先生————要先检查我的课业吗?”
    游苏的目光扫过那些对孩童而言如同天书的典籍名字,心中泛起浓浓的心疼。
    他隨手翻开一页,指尖点向其中一行墨字,温声问道:“大小姐既已学过此书,那这句虚室生白,吉祥止止”,是何含义?可解其意?”
    小何疏桐的小脸瞬间绷紧了,她紧张地盯著那行字,小嘴微张,努力回忆著之前先生们灌输的解释,磕磕绊绊地说道:“嗯————虚室,就是空空的屋子,生白————大概、大概是生出白光?吉祥止止,是说吉祥就停在那里不动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小脸涨得通红,眼神也飘忽起来,显然自己都觉得这解释牵强又不知所云。
    她偷偷覷了一眼游苏的神色,见他果然微微蹙起了眉,不知游苏实则是在心疼的她,心中那点小小的期待瞬间熄灭,涌上巨大的委屈和沮丧,小脑袋耷拉了下去:“我————我是不是很笨?先生们都说这是至理,可————可我就是想不明白————”
    她做好了迎接新一轮责备或嘆息的准备,心里却是在后悔自己就不该认下这个新老师。比起害怕这些比她命还长的长篇累牘,她更害怕辜负別人的期待。
    这位年轻的先生,大抵是真的觉得我是可塑之才吧?
    然而,预想中的嘆息並未到来。
    “这跟笨不笨的有什么关係?”
    小何疏桐猛地抬起头,惊讶地望著他。
    游苏拿起那本厚重的《云笈七籤》,温和道:“这《云笈七籤》,乃是前辈高真穷究天地玄理、体悟性命本源而作,字字珠璣,却也字字玄奥。它所言的虚室”,並非指砖瓦之屋,而是比喻澄澈空明的心境;生白”也非物理之光,而是指心神清净、智慧生发时的明澈境界;吉祥止止”,更是形容当心灵达到这种空明无碍的状態时,祥和安寧自然常驻。”
    他看著小女孩依旧懵懂的眼神,语气更加柔和:“试想,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未曾经歷世事纷扰,未曾体会过心绪翻腾又归於平静的过程,又如何能真正懂得心斋”、坐忘”这些涤盪心灵的境界?这就像让一个从未见过大海的孩子,仅凭几句波澜壮阔、浩瀚无垠的描述,就去想像大海的真实模样一般,终究是纸上谈兵罢了。大小姐解不出其中真意,再正常不过。若说有问题,那也是强要你理解这些远超你阅歷的东西,本身就有问题。”
    这番前所未有的话,如同清泉流入了小何疏桐困惑的心田。她第一次听到有人不是指责她“为何不懂”,而是说这些东西“本来就难懂”。
    她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充满了惊奇和一种被理解的震动,甚至忘了委屈。
    “可是————”她忍不住小声反驳,带著一丝长久以来被灌输的困惑,“那些从小就被人称作书仙”的人呢?他们不是很小就能懂这些深奥的东西吗?他们难道也————也不懂?”
    游苏闻言,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反问道:“他们是书仙”,那你呢?”
    “我?”小何疏桐一愣,隨即挺起小胸脯,带著几分不服气和被长期灌输的使命感,“我当然也是啊!大家都说我是小书仙”!我三岁抓周,那么多好玩的好吃的,我一眼就抓了书!爹爹娘亲、族里的长辈,还有好多好多来道贺的客人,都说我身上有气蕴书华”,將来必定是研究书道、光耀门楣的好料子!
    我————我怎么能不懂呢?”
    她越说声音越大,仿佛在重申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但眼底深处,却藏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迷茫和压力。
    游苏静静地看著她,等她说完,才慢悠悠地拋出一句,“哦?那你既是书仙”,怎么不懂这句虚室生白,吉祥止止”呢?”
    “我————”
    小何疏桐瞬间噎住了。如同被点了穴道,小嘴微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粉嫩的小脸先是因激动而泛红,此刻又迅速染上一层被戳破的窘迫和茫然。
    她看著眼前年轻先生那双温和却又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心中又是生气——
    气他毫不留情地揭穿了这个她自己也隱约不安的事实;又是无可奈何因为对方问得她哑口无言,完全无法反驳。
    游苏见小小师娘这委屈又倔强、困惑又气馁的可怜模样,实在心有不忍,却是忍著不打算劝慰。
    他没有忘记自己来此的目的,那就是要保证一切都按照既有的轨跡行走。
    师娘不好读书修文,將来转习剑术修武,所以他不可能扮演成一个耐心至极的老先生,试图將被冠以虚名“小书仙”的师娘培养成真正的书仙。
    他来一就是要將小师娘从这典籍的囚笼中解救出来的!
    所以首先,他就必须要让师娘认识到,別人期待中的自己並不是真正的自己。
    然而改变自小培养的信念定然是一件痛苦不易的事情,更何况是对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而言。
    小师娘也果不其然哼了一声,然后彆扭地扭开了小脸,像是生气了一般不再看游苏。
    师娘连生气都这么可爱啊————他想著。
    也不知小女孩能不能消化得了这等衝击的他心中同样惴惴不安,但驀然他却感到一阵心悸,稍加感应,竟发觉源头就是那块墨湖玉!
    有人来了!而且还是来自別的时间线上的人!
    游苏的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並非此界之人,自然不敢轻易在別的“外人”面前暴露行踪,万一也被他们看穿“外人”身份,后果將不堪设想。
    他下意识地就想寻找退路,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和堆满书卷的沉重书柜。
    然而,就在他身体肌肉绷紧,即將有所动作的剎那——
    一只温热而带著孩童特有柔软的小手,猛地攥住了他的衣袖!
    游苏愕然低头。
    只见方才还背对著他、仿佛在生闷气的小师娘,不知何时已转过了身。看她的眼神,甚至比游苏看起来还要紧张一些!
    她的动作快得出奇,几乎是拽著游苏的衣袖就往书房一侧那排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柜跑去。
    “快!”她压低了声音,急促得像只受惊的小鸟,“藏起来!別说话!千万別出来!”
    她熟门熟路地踮起脚尖,小手在书柜侧面一个不起眼的雕木饰上用力一按。
    只听极其轻微的“咔噠”一声,厚重的书柜竟无声地向內滑开一道窄缝,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藏身的狭小暗室。
    游苏心中惊疑如同翻江倒海,但门外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容不得他细想,顺势闪入其中。
    暗室闔上,黑暗瞬间笼罩下来,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以及门外逐渐走近的交谈。
    “无山先生请,这便是小女的书房了。这孩子————天资不错,就是性子有些执拗,前几位先生都————唉,还望先生多费心了。”
    门外传来何鸣佩温和却带著一丝无奈的声音,正是游苏记忆中那位儒雅中年家主的语调。
    另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隨即响起,带著读书人特有的矜持:“何家主言重了。教导蒙童,贵在因材施教,循序渐进。令媛天资聪颖,气蕴华章,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毫无疑问,这才是何鸣佩夫妻给师娘找来的新老师!
    脚步声停在书房门口,游苏屏住呼吸,凝神细听,心中却是紧张万分一一小师娘方才还在生他的气,此刻面对真正的新老师,她会怎么做?会不会直接指出里面藏了个冒牌货?
    “爹爹,先生安好。不知这位是?”小何疏桐乖巧地问。
    “这是你的新老师,书仙峰的无山道人。无山道人乃博学鸿儒,以后就由他教导你功课了,切记要————”
    “见过无山先生。”
    也不等何鸣佩继续叮嘱,小何疏桐就率先见礼,倒是让何疏桐颇感意外。
    短暂的沉默,游苏几乎能想像出那位无山先生正在打量这间堆满典籍的书房和被称作小书仙的小女孩。
    “好,好,”无山先生的声音带著满意,“观此书房,便知何家书香传世,家风严谨。大小姐小小年纪,能安坐於此,殊为不易。”
    接著是书卷翻动的声音,无山先生似乎打算开始考校了:“大小姐,不知近日所读何书?可有疑难不解之处?”
    游苏的心猛地一沉,完了!这新老师一上来就要考校,小师娘若答不上来,或者或者为了摆脱纠缠而说出实情————
    “回先生,疏桐今日心有所感,正在揣摩一首新词,思绪万千,一时难以静心研读旧卷。不知爹爹、先生,可否容疏桐明日再聆听先生教诲?今日容疏桐將心中所得稍作整理,明日也好將拙作呈於先生案前,请先生斧正。”
    “哦?”无山先生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惊讶和一丝好奇,“大小姐已能作词?”
    何鸣佩的声音也透出意外:“你莫不是今日不愿读书,故作拖延?”
    闻言游苏却是深蹙剑眉,想来这何鸣佩该是早就知晓女儿不好读书了,一时间也不知该怪还是该嘆。
    小何疏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她那清越的童音,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缓缓吟诵道:“缺月掛疏桐,漏断人初静。”
    门外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游苏甚至能想像出何鸣佩和无山先生脸上那惊愕交加的表情。
    一个十岁的女童,能写出如此意境清冷、用词精准、格律严谨的词句?这简直是惊世骇俗!
    “缺月掛疏桐,漏断人初静。妙!妙绝!意境空灵,字字珠璣!大小姐竟有如此天纵之才!此句————此句已具大家风范!何家主!令嬡————令嬡真乃文曲降世,书仙之胚啊!”
    “先生谬讚,只是偶有所得,尚需推敲。故此恳请爹爹和先生,容疏桐今日独处片刻,梳理思绪,明日定当向先生请教其中未尽之处。”何疏桐淡笑道。
    “理应如此!理应如此!”无山先生的声音激动不已,“大小姐有此灵光,正是天授!老朽岂敢打扰?何家主,大小姐需要静思,我们明日再来,明日再来!”
    “好好好!无山先生请!”何鸣佩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欣慰和激动,仿佛终於看到了女儿身上那“书仙之姿”的璀璨光芒。
    脚步声伴隨著激动难抑的交谈声渐渐远去,书房的门也被轻轻带上。
    又过了好一会儿,直到確认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小何疏桐才走到书柜旁,再次按动机关。
    暗室的门无声滑开,光线涌入。
    游苏一步踏出,带著劫后余生的恍惚和满腹的惊涛骇浪,目光复杂地看向眼前这个只有他腰高的小女孩。
    她乌溜溜的大眼睛也正看著他,清澈的眼底带著一丝狡黠,一丝得意。
    “你————”游苏的声音有些乾涩,“你早就知道我不是你的新老师?”
    小何疏桐点了点头,小下巴微微扬起:“早就知道呀。”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小女孩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因为我已经认你做我的老师了呀!就在刚才!你念词给我听,我认了你,那你就是我的老师了。你不是爹爹娘亲给我找的老师,你是我自己给自己找的老师,那我当然要护著你,不能叫你被他们发现啊。”
    她的小脸上露出一副“你怎么连这都不懂”的表情,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游苏一时语塞,竟被这孩童逻辑堵得说不出话来。这句“自己给自己找的老师”,让他心头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酸涩。
    “那你————又是怎么早就发现我不是他们找来的?”
    “因为我的名字呀!”女孩的语气带著点小骄傲,“爹爹给我取的名字,是书卷的书,彤云的彤一一何书彤!可你方才说要送我一首词,却是以为我名为疏桐”。稀疏的疏,梧桐的桐。你连自己未来学生的名字都念不对,怎么可能是娘亲新请来的先生呢?”
    何————书彤?!
    不是何疏桐?!
    游苏瞬间僵立原地,他明明记得第一次问出师娘姓名之时,自己还跟她確认过“疏桐”二字,以及后来跟空月兄交谈之时,也都是以“何疏桐”之名,从未有人说过师娘本名是叫何书彤啊!
    这是————时间线已经被改动了?!
    “不过————”小女孩忽然歪著小脑袋,似乎在品味著这两个字,“缺月掛疏桐————何疏桐————嗯————”
    她的大眼睛越来越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珍宝。
    “书彤书彤,名字里还要带书,难听死了!”
    她挺起小胸脯,像宣布一个重大的决定,声音清脆而响亮:“我决定了!从今往后,我就叫—何疏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