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登堂入室,备受冷落

    但他如今唯一要做的,便是隱忍。
    蛰伏,蛰伏,再蛰伏...
    他来涵斋武馆,只为求武,从未对这里的任何人、任何事抱有过幻想。
    哪怕是传说中那位被奉若神明的【武圣】——孙禄堂!
    一盏茶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眾人再度起身,摆开【三体式】的桩架。
    调形乃此桩第一要义,往往需耗费数月苦功。
    形意一脉对此却自有標准:不怕久耗,只求形正。
    林远正依旧穿行於人群之中,厉声指点,出手纠正,呵斥之声不绝於场。
    然而自此刻起,他却有意无意地略过了陆行舟,再不给予只言片语的指导。
    连一旁的黄辉冯,也因先前出言仗义,遭了池鱼之殃,被林远正一併冷落。
    演武场上诸多目光纷纷投来,有幸灾乐祸,有漠然旁观。
    对於这些人来说,枯燥的练功时光里,能有些许谈资笑料,自是求之不得。
    “还武圣传人呢!真是小心眼...”
    黄辉冯暗自腹誹。
    但他自有几分机灵。
    眼见林远正不再理会自己,便悄悄观察身旁陆行舟的桩架,依样微调。
    “陆哥,这架势...感觉一点也不比【殭尸脸】差啊!”
    黄辉冯模仿著陆行舟的体態细微之处,只觉气血运转越发顺畅,不由得对陆行舟佩服之意更甚。
    林远正踱步於眾学徒之间,声音朗朗传遍演武场:
    “【三体式】之修,贯穿形意拳修炼始终。何时能站足半个时辰而身形不散,气息不乱,方算登堂入室!”
    他话音一顿,声音骤然拔高,目光如电般扫过人群:
    “因此...尔等之中,若有人因得了些微末基础便自鸣得意,实属可笑!”
    这番意有所指的训诫,顿时將无数道目光再次引向陆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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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演武场上,看好戏的,讥誚的,冷漠的视线纷纷投来。
    唯有一旁的黄辉冯面露不忿,几乎要按捺不住。
    然而,陆行舟依旧是一言不发,只是嘴角微勾。
    接下来的时间里,陆行舟心神沉浸,不断回溯著【烛龙之瞳】所解析出的桩功精要。
    气血如何流转,筋骨如何撑拔,重心如何微调...
    所有细节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他依循著这份感悟,不急不躁,一次次地微调著自己的姿势,將意念贯注於周身每一处细微的平衡之中...
    夕阳西下,演武场上的气氛却凝滯得反常。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场中那道已站立良久的身影之上。
    陆行舟浑身早已被汗水浸透,身形却仍稳如磐石,气息匀长不见丝毫散乱。
    他已將【三体式】站足了整整半个时辰。
    【三体式】桩功登堂入室,已是毋庸置疑!
    “这...已经半个时辰了?”
    “他自方才起,就一直没有休息?”
    “那林教官方才的话...”
    “他当真毫无根基?”
    “我认识他,西街拉车的【陆地行舟】,就一个黄包车夫!”
    “什么?这么说...他真的是现学现练?”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向林远正,每一句都像无形的针,刺得他面容僵硬,嘴角微微抽动。
    “呼——”
    陆行舟缓缓收势,长吐一口浊气。
    他抬眼时,目光不经意般掠过林教官那张铁青的脸,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自顾自走向一旁休息。
    就这一眼,便让林远正骤然面红耳赤。
    “起来!都站好!”
    林远正的声音陡然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严厉,仿佛要將方才积压的难堪尽数倾泻。
    他才刚让眾人休息片刻,便又急促地將所有学徒重新召集列队。
    “习武之人,首重武德!这一点,你们需时刻谨记於心!”
    他目光如冰刃般扫过人群,最终刻意在陆行舟身上停留一瞬,声音愈发森寒:
    “有才无德之辈,武馆不取也!”
    这话掷地有声,好似是提前给陆行舟下了判决书一般。
    说罢,他再不多言,猛地一甩衣袖,转身厉喝道:
    “解散!”
    眾人一时怔在原地,面面相覷,场上鸦雀无声。
    唯有陆行舟一人神色如常,目光深邃。
    他平静地整理好衣物,转身便朝著武馆大门走去,步履平稳,未见半分波澜。
    “陆哥,陆哥,那【殭尸脸】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黄辉冯气喘吁吁地追上陆行舟,一路都在为他鸣不平。
    陆行舟却似浑然未觉,一边演练【三体式】桩功,一边凝神揣摩其要领,隨口应道:
    “无妨,他无非就是想在三个月后为难我罢了。”
    涵斋武馆,前三个月乃是考察期,教的是形意拳的立桩筑基之法。
    若是学徒在这三个月时间不能调形入门,便会被认为没有丝毫学习形意拳的天赋,从而失去在武馆继续学习的机会。
    三百大洋习得形意拳一脉的筑基之法,涵斋武馆的做法还算公道。
    只是以如今眾人的学习进度来看,只怕绝大多数人都无法满足武馆的要求。
    以陆行舟登堂入室的桩功,本应是稳稳跨过了这道门槛。
    然而武馆考核之权,终究紧握於教官之手。
    其中,就有一条薛丁格的规定:武德!
    换言之,只要林远正一口咬定他“德行有亏”,便能轻易將他拒之门外。
    “这个【殭尸脸】真是好生变態,明明都有人认出陆哥你了,他还是要从中作梗!”
    黄辉冯一脸愤愤,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陆行舟闻言,不由得停下动作,转过头含笑注视他良久。
    “怎,怎么了,陆哥?我脸上沾了东西?”
    黄辉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
    “呵...”
    陆行舟轻轻摇头,笑意中带著几分瞭然,“我只是忽然觉得,你爹娘將你保护得实在太好。”
    他转过身,步伐未停,身形如游龙般在行进间仍稳稳持住桩架,声音平静地传来:
    “这世道,真相从来都不重要。他们所在乎的,无非是自己的权威,自己的利益罢了。”
    话音落下时,他已转出街角,身影渐远,只留黄辉冯一人怔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
    一个月时间,悄然流逝。
    凭藉三年来拉车锻练出的强健体魄,以及【烛龙之瞳】日復一日的洞察与摹刻...
    陆行舟在这短短一月之內进境惊人。
    手与足合,肘与膝合,肩与胯合——外三合已臻浑融一体,运转无间。
    演武场中,但见他身姿舒展,桩架沉凝似岳,內里却气血奔涌,如大江潮生。
    冥冥之中,仿佛有某种雄浑的力量正在积蓄,呼之欲出!
    “陆哥,真乃神人也!”
    这一个月来,备受林远正冷落的黄辉冯,索性日日跟在陆行舟身后揣摩学习。
    如今他的【三体式】桩功也已像模像样,显然已是摸到了调形的门槛。
    而队伍最前方,林远正的目光每每扫过这两人,眼底便抑制不住地涌起一丝厌恶。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如一种无声的挑衅,不断动摇著他身为教官的权威。
    “好了,全体休息。”
    林远正沉声开口,压下了场间的动静。
    他环视一圈或坐或立的学徒,面色凝重:
    “今日有件事要宣布...”
    眾人纷纷找地方坐下,一道道好奇的视线投向他,静待下文。
    林远正也不卖关子,扬声道:
    “你们入武馆也有一月之久。说实话——你们让我很失望。”
    林远正话音落下,大多数学徒都面露惭色,显得很是垂头丧气。
    唯有陆行舟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撇,眼中掠过一丝不屑。
    如此典型的pua,他前世不知反弹了多少。
    “不过,终究还有几人,勉强达到了我的要求。”
    他说著,目光转向场中几位学徒,眼中露出些许宽慰。
    那几人触及他的视线,顿时激动起来,腰杆都不自觉挺直了几分。
    “现在,我宣布提前成为武馆正式学徒的名单。”
    林远正此言一出,全场顿时寂静,所有学徒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眼中泛起丝丝渴望。
    即便自知无望,心底仍存著一丝侥倖。
    万一呢,万一呢...
    “白晴雪,李存义,张长空,孟文远,刘三元。”
    被点到的五人应声起立,脸上难掩激动。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涵斋武馆的正式学徒了。”
    林远正郑重地望著他们,“须谨记弘扬武德,勿墮【武圣】之名!”
    “是,教官!”
    五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林远正欣慰地点了点头。
    然而,当那五人带著傲然之色环视四周时,却诧异地发现——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望向了另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