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借刀杀人

    夜晚的风像刀子,颳得人脸生疼。林凡蹲在暗巷口的阴影里,眼睛死死盯著对面那扇灯火通明、人声嘈杂的刘记赌档。
    疤脸刘的地盘。
    空气里混著劣质菸叶、汗臭和一种输红眼的焦躁味儿。林凡胃里一阵翻腾,手心里全是冰冷的汗。他知道自己正在往火坑边沿踩,底下就是万丈深渊。
    跟赌坊扯上关係,沾一身腥还是轻的,搞不好就得把命搭进去。
    但他没得选。周同知官面上的刀子要落下来,地痞的棍子已经砸到了脸上。三叔公像条毒蛇,藏在暗处吐信子。光靠一个虚头巴脑的“苏府赏识”,挡不住这些明枪暗箭。
    他得活下去,得让娘和妹妹活下去。
    赌档门帘一掀,两个输得精光的汉子被粗暴地推搡出来,摔在街上骂骂咧咧。里面传来打手囂张的咒骂和狂笑。
    林凡深吸一口气,压了压头上的旧帽子,从阴影里走出来,低著头快步穿过街道,直接朝著赌档门口走去。
    “站住!干嘛的?”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打手立刻拦住他,斜著眼上下打量。
    “小子,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滚远点!”
    林凡停下脚步,没抬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足够清晰:“我来给刘爷送桩生意。”
    那打手愣了一下,嗤笑:“送生意?你他妈谁啊?刘爷是你想见就见的?”
    “关於赵阎王的。”林凡吐出四个字。
    打手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变得警惕起来。赵阎王和疤脸刘是死对头,整个临州府都知道。
    他狐疑地又打量了林凡几眼,这小子穿著普通,年纪不大,但那股子沉静劲儿不像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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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著!”打手丟下一句,转身掀帘进去。
    林凡站在门口,能感觉到里面无数道目光扫过来,像针一样扎在身上。他垂著眼,一动不动,心里那根弦绷得快断了。
    没过多久,那打手又出来,脸色古怪:“进来吧。刘爷让你上去。”
    林凡跟著他走进乌烟瘴气的赌档。骰子声、牌九声、狂喜的尖叫和绝望的咒骂混成一片,衝击著耳膜。
    打手领著他穿过喧闹的大堂,走上吱呀作响的木头楼梯,来到二楼一间僻静的雅间门口。
    “进去。”
    林凡推门进去。
    雅间里布置得倒是雅致,与外间的喧囂骯脏格格不入。一个脸上带著一道狰狞刀疤、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正歪在榻上抽水烟。
    他眯著眼,烟雾繚绕中,目光像毒蛇一样冰冷地扫过来。
    旁边站著两个沉默的汉子,眼神凶狠,腰里鼓鼓囊囊,显然別著傢伙。
    疤脸刘慢悠悠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小子,你说,有赵阎王的生意要跟我做?”
    林凡压下心头的悸动,拱手:“刘爷。小的林凡,城西卖豆的。”
    “卖豆的?”疤脸刘嗤笑一声,坐直了些,刀疤在灯光下显得更加骇人。
    “赵阎王什么时候改行吃豆了?消遣老子?”
    林凡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那审视的视线:“不敢,赵阎王不吃豆,但他想吃掉小的那点餬口的生意,顺便,討好周同知周大人。”
    听到“周同知”三个字,疤脸刘眼神微微一凝,抽水烟的动作顿了顿。周同知跟赵阎王勾搭不清,没少给他下绊子。
    “接著说。”
    “小的那豆铺,近日侥倖得了苏府老夫人一点青睞。”
    林凡缓缓道,刻意模糊了程度:“赵阎王和周同知便坐不住了。官面上,周同知已在查市令,摊税欲治小子的罪。私底下,赵阎王指使族中败类,勾结地痞,今日刚砸了小的铺子。”
    他顿了顿,观察著疤脸刘的神色:“他们如此急不可耐,无非是怕小的借著苏府这点微末关係,站住了脚,將来,碍了他们的眼,也挡了他们的財路。”
    疤脸刘眯著眼,没说话,只是慢慢吐著烟圈。
    林凡心一横,拋出最关键的话:“赵阎王近日得了一注横財,底气足得很,听说,正琢磨著要把赌坊斜对面那家生意不错的绸缎庄盘下来,扩大放印子的营生。那地方,好像离刘爷您的赌档,不远吧?”
    这话半真半假。赵阎王想扩张是真的,目標是哪家铺子是他根据平日里零碎消息拼凑猜的。但他赌的就是疤脸刘寧可信其有!
    果然,疤脸刘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里的水菸袋重重往小几上一顿!
    “妈的!赵德彪那个老王八!手伸得够长的!”
    赌坊周边是他的核心地盘,岂容死对头插旗?
    林凡立刻低下头:“小的不敢妄言。只是今日被逼得走投无路,想起刘爷您素来讲义气,方才斗胆前来,或许,刘爷能阻他一阻?也好叫小的,喘口气。”
    雅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水烟咕嚕咕嚕的声响。
    疤脸刘盯著林凡,目光锐利得像要把他剥开来看清楚。
    半晌,他忽然咧开嘴笑了,露出被烟燻黄的牙齿,那刀疤也跟著扭曲,显得格外狰狞。
    “小子,有点意思。”他声音阴冷,“借老子的刀,去杀你的人?”
    林凡后背发凉,硬著头皮:“小的不敢。只是赵阎王若得了势,下一个,未必不会是刘爷您。小的不过是想在刘爷和赵阎王之间,求条活路。”
    疤脸刘盯著他看了许久,忽然挥挥手:“滚吧。老子知道了。”
    林凡不敢多言,躬身行了一礼,慢慢退出了雅间。直到走出赌档,重新呼吸到冰冷的夜空气,他才发觉自己腿软得厉害,內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成了吗?还是惹来了更大的麻烦?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把能做的都做了。
    接下来几天,林凡提心弔胆,一边让李婶谨慎经营豆铺,一边时刻留意著外面的风声。
    奇怪的是,周同知那边官面上的刁难並没立刻下来,铺子周围也恢復了平静,再没地痞来骚扰。
    直到第三天下午,林凡正在铺后院清洗豆子,林福像被鬼撵似的跑了来,脸兴奋得通红。
    “少,少爷!大消息!天大的消息!”
    “慌什么?”林凡直起腰。
    “赵,赵阎王倒大霉了!”林福喘著粗气,手舞足蹈。
    “昨天夜里!他刚盘下来那绸缎庄,还没开张呢!不知怎么走了水!烧得乾乾净净!听说还烧掉了隔壁赵阎王一个堆杂物的库房,损失惨重!”
    林凡心臟猛地一跳!疤脸刘动手了!这么快!这么狠!
    “还有呢!”林福压低声音,更加兴奋。
    “今天一早,赵阎王气急败坏带人去查,结果在路上,不知从哪衝出来一伙蒙面人,把他套了麻袋狠揍了一顿!听说腿都打折了!现在还在家里躺著哼哼呢!”
    林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知道是谁干的吗?”
    林福撇嘴:“那哪能知道!赵阎王仇家多了去了!活该!让他囂张!”
    林凡点点头,没再说话。
    借刀杀人,驱虎吞狼。
    这把刀,比他想的还要快,还要利。
    但他心里没有半分轻鬆,反而更加沉重。
    疤脸刘这种人,情是不会白帮的。这笔帐,迟早要还。
    而且,周同知那边,真的会就此罢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