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龙气!

    锦衣卫南镇抚司,档案库。
    林渊借著“查阅旧案”的名义,找到了一本应天府府志的编纂手稿——《应天府志·异闻录》的残本。
    他再次催动了【春秋笔】。
    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修改工程图纸那样,耗费巨大的心神去创造全新的內容。
    他只是在残本中,一段关於“洪武年间天降陨石”的记载旁边,用一种截然不同的、模仿明初翰林院学士的笔跡,增补了一段批註。
    这段批註写道:
    “洪武三十一年,钦天监博士周谦,夜观天象,见太白犯紫微,其光南指。奏曰:金陵城南,有阴气匯聚,下有大凶之兆,非皇气不可镇之。故,此地不宜兴建土木,恐伤国祚。”
    这次修改,消耗的心神极小,但效果却好得出奇。
    它没有直接提及汪家,甚至没有提及任何具体的地名。
    但“城南”、“阴气匯聚”、“不宜兴建土木”这几个关键词,却与之前工部档案里的“地陷”、“暗河传说”,以及汪家祖宅的位置,形成了完美的逻辑闭环。
    它將一个虚无縹緲的民间流言,瞬间提升到了“官方有记载”、“钦天监认证”的层面!
    看著已经完全修改完毕的档案,林渊禁不住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我的工作,就暂时告一段落了。”
    “接著,就看玄鸦的了。”
    ……
    南京城里最负盛名的古玩铺子,珍宝阁。
    掌柜老孙,此时正满脸堆笑地伺候著一位贵客。
    南京文坛泰斗,张岱年,此时正站在这柜檯前左顾右盼著。
    老先生生平不爱金玉,唯独痴迷於这些文玩,和地方志怪以及前朝遗闻。
    “孙掌柜,你这方端砚不错,就是这包浆,看著新了点。”
    张岱年捻著山羊鬍,一副行家的派头。
    孙掌柜嘿嘿一笑,一边小心翼翼地用绵纸包裹砚台,一边状若无意地閒聊。
    “张大学士您真是好眼力,这玩意儿是小人托北平的亲戚收来的。”
    “说起来,我那在翰林院当差的小侄子,前儿个还跟我念叨了一件奇事。”
    张岱年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对这种市井閒谈不感兴趣。
    孙掌柜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方听清。
    “他说啊,锦衣卫在整理工部旧档的时候,翻到一本《应天府志》的残本手稿。”
    “上面有段批註,说是洪武三十一年,钦天监的博士夜观天象,说咱们金陵城南有阴气匯聚,大凶之兆,非皇气不能镇压。”
    “皇上当时还想在那边修个別苑,听了这话,才把项目给停了。”
    “金陵城南?”
    “洪武三十一年?”
    张岱年包裹砚台的手猛地一顿,那双略显浑浊的老眼,瞬间迸射出骇人的精光。
    他一把夺过孙掌柜手中用来包裹砚台的绵纸,那上面,竟用蝇头小楷抄录著一段文字!
    正是孙掌柜刚刚念叨的內容!
    “这……这是从何而来?”
    张岱年的老镜都差点从鼻樑上滑下来,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孙掌柜被他这副模样嚇了一跳,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惶恐”。
    “哎哟,张大学士,您可千万別声张!这是我那侄儿练字用的废纸,隨手抄的!”
    “要是让上面知道了,我们叔侄俩可是要掉脑袋的!”
    他越是这么说,张岱年就越是激动,抓著那张薄薄绵纸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工部档案的“地陷”、“暗河”!
    民间流传的“鬼哭”、“人影”!
    再加上钦天监的“阴气匯聚”、“大凶之兆”!
    三者互为印证,一条完整的逻辑链,在他那颗充满了考据癖的大脑里瞬间形成了!
    “妙啊!天助我也!”
    张岱年如获至宝,將那张废纸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宝贝似的拍了拍。
    看孙掌柜的眼神,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瞧见了肥肉。
    他扔下一锭银子,连那方心爱的端砚都忘了拿,火急火燎地就往外冲。
    “掌柜的,今日之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老夫这就回去写文章!定要將这桩金陵秘闻,昭告天下!”
    看著老先生一阵风似的背影,孙掌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鱼儿,上鉤了。
    很快,一篇名为《金陵城南地理考辨》的文章,便以惊人的速度,在整个南京士林圈子里流传开来。
    很快,便引起了轰动。
    越来越多的读书人和好事百姓,聚集在汪家那高大的院墙之外,对著里面指指点点。
    汪家的生意也受到了立竿见影的影响,许多常年合作的伙伴,都开始变得犹豫,甚至找藉口取消了订单。
    这一次,汪世通终於坐不住了。
    他意识到,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誹谤,而是一场足以摧毁他汪家百年基业的舆论风暴。
    他派人带著重金,去贿赂应天府府尹,希望官方能出面,帮忙闢谣。
    可那位府尹大人,在看到了张岱年大儒的文章,又通过自己的渠道,暗中打听到锦衣卫的旧档里似乎確有其事之后,態度立刻变得曖昧不清起来。
    他收了银子,却只是含含糊糊地表示“会派人调查”,不敢再轻易为汪家站台。
    官府的路走不通,汪世通无奈之下,只能採取最原始,也是他最不屑的办法——请高僧道士,来府里开坛做法,驱邪避凶。
    ……
    这一日,汪家祠堂前,香案高筑,三牲祭品齐全。
    南京城最有名的清风观主,此刻正身著八卦道袍,手持桃木剑,一副仙风道骨的派头。
    汪世通负手立於廊下,眉头紧锁。
    出去的白银倒是其次,这满院子的神神叨叨,实在让他心烦。
    只见那清风观主口中念念有词,脚步踏著玄奥的罡步,手中符纸无火自燃。
    他猛地將桃木剑向前一指,大喝一声:“敕!”
    一碗符水被他凌空洒出,化作一片蒙蒙水雾。
    围观的家丁和女眷们,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就在这时,一声闷响!
    清风观主身后那名眉清目秀的小道童,毫无徵兆地向后一仰,直挺挺地摔在了青石板上!
    四肢开始剧烈地抽搐,嘴角溢出白沫,双眼向上翻著,只看得见眼白。
    “啊!”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几个胆小的丫鬟已经嚇得瘫软在地。
    汪世通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清风观主差点被脚下的徒弟绊倒,手里的桃木剑都险些脱手。
    这兔崽子,昨晚没吃饭饿晕了?
    他趁著转身作法的间隙,不动声色地用脚尖踢了踢小道童,可对方毫无反应。
    就在清风观主也开始心头髮毛的时候,那小道童猛地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双目赤红,状若癲狂,头髮散乱,哪还有半分清秀模样。
    他伸出手指,直勾勾地指著汪家那座金碧辉煌的祠堂,用一种不属於他自己的,尖锐而嘶哑的声音,悽厉地大喊:
    “不是冤魂!下面不是冤魂!”
    这一声,把所有人都喊懵了。
    不是冤魂,那是什么?
    小道童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再次嘶吼道:
    “是龙气!是前朝的龙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