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温水煮青蛙

    当林渊终於如释重负的回到自己的宅院时,却发现王二早就等在门外。
    “少主,有消息!”
    王二的声音之中,带著一丝急切。
    林渊心中一凛,打开门。
    “王叔,进来说。”
    王二闪身进来,压低了声音,快速说道:“我刚从渠道得到消息,也不知道从哪里回来的风,汉王殿下不知从哪儿听说了南京盐商富可敌国的传闻,听说今天在早朝上,向皇上提议,要派人去南京『整顿盐务』!”
    “少主,您昨天刚跟我提到去查南京的汪家,我寻思是不是这其中有什么关联,所以赶忙和您来说一声!”
    朱高煦要插手南京盐务?
    巧合?
    亦或是?
    林渊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这位汉王突然想到要去插手盐务的理由,一时之间他还不能构成完整的逻辑链。
    但林渊能够肯定的是,以汉王的平时做派,一旦让他的人到了南京,必然是掀起一场血雨腥风,直接抄家抓人。
    毕竟,这些江南的盐商,都是富得流油!
    谁会拒绝,有汉王罩著的时候,名正言顺的趁机狠狠敲上一笔呢?
    不过这些人捞钱与否,並不是林渊所关心的。
    关键是,他自己这个精心构思,需要慢慢发酵、层层铺垫的计划,岂不是要被彻底打乱?
    不行!
    必须赶在汉王的势力介入南京之前,完成自己的布局!
    时间,一下子变得无比紧迫起来。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林渊思索了一夜,次日准备召集王二,將自己原先的计划提前付诸实施的时候。
    一纸来自北镇抚司的调令,却先一步送到了他的案头。
    锦衣卫都指挥使,纪纲,要见他。
    林渊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位顶头上司,在被自己借汉王的手,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后,终於要亲自出招了吗?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我倒要再看看,这位纪大人,还能有什么手腕!”
    ……
    北镇抚司,那间熟悉的、空气中永远飘散著淡淡血腥味和霉味的大堂。
    林渊独自一人,站在堂下。
    这一次,没有枷锁,没有囚服。
    他穿著代表从六品经歷官身的獬豸补服,与高坐堂上的纪纲,遥遥相对。
    纪纲也一改往日的阴沉与暴戾,脸上甚至带著一丝温和的笑意,仿佛之前在金殿上被皇帝当眾申斥的人不是他一样。
    “林渊啊。”纪纲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像是在跟一个晚辈閒话家常,“米行的案子,你办得不错。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手段,懂得借力打力,不简单。”
    林渊拱手道:“全赖大人和皇上洪福。”
    “呵呵,不必谦虚。”纪纲摆了摆手,“不过,你还是太年轻了。官场的水,比你想的要深。光靠著一股子蛮劲和投机取巧,是走不远的。”
    “你那把刀,是快,可也太锋利了,没有刀鞘护著,早晚会伤了自己,也伤了別人。”
    林渊垂手而立,静静地听著,一言不发。他知道,正题要来了。
    纪纲放下茶杯,用一种“关爱”的眼神看著林渊:“本官爱才。看你是个可造之材,不忍心让你在歧途上走得太远。所以,我决定给你派一位『老师』,好好教教你,什么才是为官之道,什么才是锦衣卫的规矩。”
    他拍了拍手。
    从大堂的侧门,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文官。
    此人中等身材,面容和善,脸上总是掛著一副笑眯眯的表情,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这位,是北镇抚司镇抚僉事,陆羽。”纪纲介绍道,“以后,就由他来『指导』你的工作。”
    “无论是案卷文书,还是人事管理,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向陆僉事请教。他会常驻南镇抚司,帮你处理日常事务。”
    林渊的目光落在这个叫陆羽的男人身上。
    他知道这个人。
    纪纲手下有两只最出名的“鹰犬”,一文一武。
    武的就是那个在通州驛站威逼李乘风的陈芜,有勇无谋,用疯狗来形容,是再妥帖不过。
    而文的,就是眼前这个陆羽。
    此人是纪纲的头號心腹,智谋阴沉,手段了得,却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在锦衣卫內部,他也是公认不折不扣的“笑面虎”。
    他最擅长的,不是打打杀杀,而是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在不知不觉中,將对手的权力一点点架空,最后取而代之,除之后快。
    纪纲这一手,比直接派人来打压,要阴狠百倍。
    他这是要在自己身边,安插一个最顶尖的“师爷”。
    用最温柔的方式,把自己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傀儡。
    “下官陆羽,见过林经歷。”陆羽对著林渊拱了拱手,笑容可掬,態度谦卑得像个真正的下属。
    林渊心中冷笑,脸上却也露出了“惊喜”的表情,连忙回礼:“原来是陆僉事,久仰大名!有您来指导,下官真是求之不得!以后还请陆大人多多费心了!”
    两人一番客套,仿佛真的是一对即將精诚合作的上下级。
    当天下午,陆羽就正式走马上任,来到了南镇抚司。
    他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对林渊客气有加。
    每日的工作,就是帮林渊处理那些琐碎的公文,整理杂乱的人事关係,甚至连林渊的茶凉了,他都会亲手给续上。
    陈芜等人见陆羽到来,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个个又变得囂张起来。
    他们处处配合陆羽的工作,將所有需要林渊批阅、签字的案卷,都先送到陆羽那里“审核”一遍,然后才送到林渊面前。
    渐渐地,林渊发现,自己每天需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少。
    南镇抚司的大小事务,几乎都被陆羽和陈芜一手包办。他成了一个只需要在无关紧要的公文上籤个字,喝喝茶,看看报的閒人。
    他被彻底架空了。
    李立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再这样下去,林渊这个经歷,就真的只剩下个名头了。
    可林渊面对这种局面,非但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反而乐见其成。
    这副自暴自弃的样子,让陆羽和陈芜都大惑不解。
    他们原本以为会有一场龙爭虎斗,甚至都做好了林渊会再次向汉王或者皇帝告状的准备。
    可谁能想到,林渊竟然直接放弃了抵抗。
    “大人,这小子是不是被嚇破了胆?”陈芜在陆羽的公房里,不解地问道。
    陆羽端著茶杯,笑眯眯的脸上,眼神却十分深邃。
    “不好说。这个林渊,行事诡诈,不可以常理度之。”
    他虽然也怀疑有诈,但这些天来,他派人二十四小时盯著林渊,得到的回报都是一样的。
    林渊每天的行踪,就是从住所到衙门,再从衙门到档案库。
    三点一线,比朝堂上那些老翰林还要规律。
    除了看书,还是看书,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或许,他真的只是个运气好的投机者,一遇到真正的手段,就原形毕露了。”陆羽心中渐渐放下了戒备,“不管他耍什么样,只要他还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就翻不出什么浪。继续盯著,不要鬆懈。”
    陆羽並不知道,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监视,正成了林渊最好的保护伞。
    他接管了所有杂事,让林渊免於应付衙门內无穷无尽的纷爭。
    他的严密监视,反而成了林渊“不务正业”、“安分守己”的最佳证明。
    林渊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时间,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对【春秋笔】的更深层次运用,以及对那个宏大计划的最后完善之中。
    这天深夜,子时。
    负责监视林渊住所的校尉,看到他房中的灯火早已熄灭,打了个哈欠,靠在墙角打起了盹。
    就在他睡著后不久,林渊房间的后墙,一块砖石被无声地推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这是王二利用詔狱里学来的手艺,了两天时间挖通的密道。
    林渊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地从密道中钻出,几个闪身,便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城西,一处废弃的货栈。
    这里是“玄鸦”在北平的一处秘密据点。
    林渊推门而入,王二早已等候在此。
    房间中央,一张巨大的南京城防图和盐商关係网图,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林渊的目光在地图上扫过,最终落在了城南,汪家祖宅的位置。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对王二沉声下令:
    “计划开始。”
    “第一步,让南京城——”
    “闹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