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捧杀

    “哦?林经歷请讲。”
    宋濂脸上那副諂媚的笑容僵住了。
    他本以为这位新晋的从六品经歷,会趁势而上,向自己索要人手,索要职权,好在南镇抚司大展拳脚。
    可他万万没想到,林渊的回答,却轻飘飘地落在了另一个方向。
    “我刚来南镇抚司,对规矩业务都不熟悉。”
    林渊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想借阅一下司里歷年积压的旧案卷宗,学习学习,还望宋大人行个方便。”
    要人,不要。
    要权,也不要。
    他居然要去档案库,翻那些积满灰尘、霉味冲天的陈芝麻烂穀子?
    宋濂彻底糊涂了,但后背却泛起一层细密的凉意。
    未知,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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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绞尽脑汁,也无法將眼前这个年轻人与“鲁莽”二字联繫起来。
    此人走的每一步,都包含深意。
    这位新贵林经歷,脑子里到底在盘算什么?
    但此刻,他却哪里还敢说一个“不”字。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宋濂的脸上,立刻重新堆满了比之前更加真诚百倍的笑容。
    “林经歷如此勤勉好学,是我南镇抚司的福气!我这就给您出手令,档案库所有卷宗,任您查阅!”
    ……
    与此同时,北镇抚司,锦衣卫都指挥使纪纲的官邸深处。
    “啪!”
    一只名贵的汝窑天青釉茶杯,被狠狠摜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
    碎裂的青瓷片四下飞溅,发出一声清脆而绝望的哀鸣。
    陈芜双膝跪地,额头死死地紧贴著冰冷的金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他甚至能感觉到一片碎瓷划过自己的脸颊,带起一道细微的刺痛。
    但他,却连动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废物!一群废物!”
    纪纲的胸膛剧烈起伏,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一个简单的杀人栽赃,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你们居然能让他玩出这种样来!”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一字一句挤出来的,带著一股灼人的怒火,在密室中迴荡。
    “还把火直接烧到了本官的头上!我养你们这群狗,是干什么吃的!”
    陈芜嚇得三魂去了七魄,声音都在哆嗦。
    “大人,是……是属下无能!我们谁也没想到,他……他竟然敢把事情直接捅到汉王府去!”
    “这小子,他根本不按朝堂的规矩出牌……”
    “规矩?”
    纪纲忽然怒极反笑。
    “在这北平城,谁办成了事,谁得到那位爷的支持,谁就是规矩!”
    他猛地站起身,在密室中来回踱步。
    “看来,是我小看他了。”
    “这个林渊,是个真正的狠角色!”
    “不能再由著他这么蹦躂下去了!”
    纪纲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匍匐在地的陈芜。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条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的死狗。
    “你先回去,给我盯死他!不要再搞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
    “他不是喜欢看旧案吗?就让他看!”
    “其他的,你懂了吗?”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入骨。
    “是、是,大人,卑职知道应该如何做了!”
    “知道了,就滚吧。”
    陈芜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直到走出官邸大门,被冷风一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心中对林渊的恨意,此刻已然发酵,深入骨髓。
    “好好好……好你个林渊!”
    “你等著!”
    “我若是让你在这南镇抚司能立住脚,我这个陈字倒过来写!”
    ……
    翌日,刚一进入南镇抚司,林渊便感受到一阵非同寻常的感觉。
    院子里操练的校尉们,看见他的身影,手中的动作齐齐一顿。
    昨天还满是排斥和轻蔑的眼神,今天,全都变成了敬畏与躲闪。
    没人敢与他对视。
    当他的目光扫过时,那些平日里桀驁不驯的锦衣卫校尉,竟不自觉地低下了头,手中的绣春刀都握得紧了几分。
    就在这时,陈芜的身影出现在了前院。
    他脸上掛著一副无比热切和亲近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啊呀,这不是林大人吗!您来了!”
    他的嗓门比平时高了八度,热情得让周围的校尉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哎哟,听说您昨天刚换到新的公房,我还说和兄弟几个去给您收拾一下,结果没想到您如此勤政,这么早就来了!”
    陈芜一边说著,一边极其自然地站到了林渊的侧后方,摆出一副忠心耿耿的隨从姿態。
    一个想来跟林渊报送日常巡查记录的校尉,刚走到跟前,就被陈芜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林大人乃是朝廷栋樑,身系要案,那里顾得上你这种杂事?”
    “你们以后有任何杂事,直接报给我就行!谁敢拿鸡毛蒜皮的小事去烦林大人,別怪我陈某人不讲情面!”
    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滴水不漏。
    陈芜满脸堆笑地转向林渊。
    “林大人,您儘管去忙您的正事!这衙门里的杂务,我带著弟兄们给您处理好,绝不让您费半点心!”
    对於这一切,林渊暗自看在眼中。
    他当然知道,这陈芜表面上是態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变得恭敬异常。
    实际上,则是要通过这种方式,將他彻底架空。
    这是捧杀。
    用最恭敬的態度,筑起一道无形的墙,將他和整个南镇抚司的实际运作彻底隔离开来。
    对於这一切,林渊暗自看在眼中。
    但林渊对此却毫不在意,他正愁没时间呢。
    现在陈芜主动帮他隔绝了所有杂事,简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他以“清查陈年旧案”的由头一头扎进了那间充满霉菌与岁月腐朽气味的档案库,恨不得终日不出。
    原因无它,现在林渊的重点工作,是为自己从这些歷史案件之中,找到一个合適的“背景板”。
    然后动用自己的【春秋笔】,为太子给自己提出的难题,给出第一个解答。
    自己如今已经彻底的得罪了纪纲,却反而一夜之间,从白身的阶下囚,成了这从六品的经歷,已是陷在这朝堂的江湖中,身不由己。
    “要么克服重重险阻,平步青云,扳倒纪纲。”
    “要么在诡譎多变的庙堂贬为庶民,然后被纪纲暗中做掉。”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林渊盯著档案房中堆积如山的卷宗,双眼之中露出炙热的战意。
    “但眼下,想要答好太子的题,眼下我这样孤立无援是不行的,还得做另一番准备。”
    “必须在这南镇抚司之中,打通一个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