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其余人坚守原地

    周围原本不明所以的人,听到“下黑手”、“製造混乱”、“踩踏”这些词,再看徐惠那明显心虚的样子,看向她的目光顿时都带上了不满和谴责。
    “我没有!你血口喷人!”徐惠脸涨得通红,又急又气,但顾清如的气势和周围的目光让她心里发虚,只能色厉內荏地喊著。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雨衣、满脸焦急的男人挤了过来,是徐惠的丈夫,何大地。他显然是听到动静赶过来的。
    “怎么了?惠子,又闹什么?” 何大地拉住徐惠的胳膊。
    顾清如转向何大地, “何同志,你来得正好。刚才徐惠同志在人群里故意推搡我,差点引发混乱。邵小琴和叶倩同志可以作证。
    现在是什么时候?是抗洪的紧要关头!场领导马上就要部署任务,所有人都该同心协力。她这种行为,往小了说是私心作祟,往大了说就是破坏团结、干扰抗洪!
    你是她丈夫,也是农场职工,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邵小琴和叶倩在旁点头。
    何大地的脸一下子就僵住了。他看看顾清如冰冷的脸,又看看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再看向自己媳妇那副死不认帐又明显理亏的样子,一股火“噌”地窜了上来。
    平时徐惠在家里撒泼、在外面嚼舌根也就算了,这种时候还敢惹是生非,惹的还是顾清如这个在农场颇有威信的女所长!
    “你!你这个……”何大地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徐惠,话都说不利索了。他猛地一扯徐惠的胳膊,力道很大,差点把徐惠拽倒。
    “快给顾医生道歉!” 何大地压低声音,
    徐惠脸一撇,“不是我推得,我凭什么道歉?”
    “立刻给我滚回地窝子老实待著!再敢出来惹事,看我不……”
    后面的话何大地没说出口,但铁青的脸色和攥紧的拳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徐惠气的一跺脚。
    何大地又转向顾清如,满脸愧色,连连鞠躬:“顾所长,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是我没管好媳妇!我替她给您赔不是!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別跟她一般见识,我这就让她滚蛋,不在这儿添乱!”
    说完,他几乎是拖著还想爭辩的徐惠,粗暴地挤出人群,朝著边缘走去。徐惠挣扎著,但在暴风雨和何大地的怒火下,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很快就被拖远了。
    人群发出几声鄙夷的唏嘘,很快又恢復了焦虑的等待,但刚才那点因混乱而起的躁动,却因顾清如乾净利落的处理和何大地的当眾表態,被压了下去。
    顾清如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没再看徐惠消失的方向。
    这只是个小插曲。
    真正的危机,是即將到来的洪峰,是那伺机而动的韩爱民。
    场部那扇紧闭的大门终於开了,
    张保德、江岷、陈永贵几个农场干部穿著雨衣,面色凝重的走了出来。
    底下黑压压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台阶上的几人。
    张保德上前一步,雨水顺著他雨衣的帽檐往下淌。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风雨传来,带著一种竭力维持的镇定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职工同志们!社员同志们!”
    “情况,大家都看到了!雨势凶猛!场部刚刚召开了紧急会议!”
    “经过研究决定,为了保障最需要保护的同志们的生命安全,农场的老弱病患儿童,优先组织转移!目的地是地势较高的老团部!”
    话音刚落,人群中响起一阵混杂的声浪。有老人鬆口气的嘆息,有母亲紧紧抱住孩子的低泣,也有人如释重负的哽咽。这部分人,至少看到了生的希望。
    但张保德接下来的话,立刻將大部分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其余的青壮年职工、民兵、干部,必须全部留在原地,坚守岗位! 洪峰隨时可能到来,堤坝需要加固,物资需要抢运,农场需要守卫!越是危急时刻,越要体现我们兵团人、农场职工不怕牺牲、敢於斗爭的精神!”
    “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擅离职守! 我们要严阵以待,做好一切准备,迎接洪峰的考验!誓与农场共存亡!”
    他的话语鏗鏘有力。
    “逃跑就是逃兵,坚守才是英雄” 的思想烙印,深深刻在这个年代每个人的脑海里。对於留在原地的青壮年来说,这既是命令,也是一种无法抗拒的、掺杂著荣誉与恐惧的沉重责任。
    人群再次沉默下去,但气氛截然不同。
    一部分转移的人的恐慌稍减,另一部分留下的人的紧张和压力则骤然加剧。他们望著远处汹涌泛黄的水面,看著身边瑟瑟发抖的亲人,知道自己必须留下,面对未知的、可能吞噬一切的洪水。
    江岷紧接著上前,开始快速布置具体转移方案,哪些人、从哪条路线走、谁负责带队、到了老团部如何安置……
    条理清晰,但语速很快,透著分秒必爭的紧迫。
    顾清如站在人群中,雨水顺著脸颊流下,她理解这个决定的合理性,但这合理性背后,是冰冷的取捨,是將一部分人置於更高风险之下的残酷现实。
    而她,作为农场干部,既不属於优先转移的老弱病残,其专业身份又让她不可能此刻离开。她註定是留下坚守的一员。
    散会后,人群在指挥下开始疏散。
    被点到名的老弱妇孺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开始向指定地点集合。
    而更多的青壮年职工,则低声互相打气著,准备返回各自那不知能否撑过今晚的地窝子或岗位,待命。
    邵小琴和叶倩同样不在转移名单,两人有些茫然。
    “小琴,叶倩,”顾清如掏出宿舍的钥匙,塞到邵小琴手里,
    “你们先到我宿舍去,把屋子烧暖和一些。警醒一点,注意著外面的情况,若是发现不好,就赶紧往高处跑,行李被褥不要就不要了。”
    “清如,那你呢?”邵小琴握紧钥匙,急切地问。
    “我回卫生所。那里还有病人要安排。”顾清如简短地说,拍了拍她的肩膀,
    “別担心我,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叶倩。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