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一声师长天下惊

    指挥室里,气氛一度非常尷尬。
    老陈那张黑脸,气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正准备发作把李云龙叫来,当著祁振邦的面好好地执行一下“家法”,让李云龙知道儿为什么这样红。
    可他眼珠一转,到了嘴边的怒骂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老陈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对著祁振邦大倒苦水。
    “哎呀,振邦啊,你看这事闹的!”
    他一拍大腿,演技十足,“不是我不想管,实在是这小子现在是新一团团长了,翅膀硬了,连我这个旅长的话,他都敢当成耳旁风了!”
    老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是说悄悄话一样。
    “不过嘛,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一个人。”
    隨后指了指祁振邦,挤眉弄眼地笑道:“他当年在你的二师可是被你治得服服帖帖的。这解铃还须繫铃人,看来这件麻烦事,还得你这个当年的老师长,亲自出马才行啊。”
    祁振邦看著老陈那浮夸的表情,哪里还不知道他心里那点小九九。
    这是看自己刚来,想借著李云龙这根刺来让自己立威呢。
    否则,以老陈在军中的资歷,给李云龙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和他炸刺。
    祁振邦也不点破,刚来部队,却是需要露两手,於是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我去看看。”
    ……
    新一团的驻地,设在一个破败的村子里。
    此刻,村里跟过年一样热闹。
    李云龙正光著膀子,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一只脚踩在一只崭新的弹药箱上,手里正抱著一挺刚从新一团“借”来的捷克式轻机枪,擦得鋥光瓦亮。
    他身边,围著他手下的一眾营长、连长,个个脸上都洋溢著“发了横財”的喜悦。
    “都看见没有?”李云龙得意洋洋地吹嘘著,“什么叫本事?这就叫本事!二团人没咱多,枪却比咱好,凭什么?就凭他二团团长会哭穷!老子告诉你们,在咱这儿,哭穷没用!想要好东西,就得自己动手抢!”
    “团长威武!”
    “跟著团长有肉吃!”
    就在眾人吹捧之际,一个身影,悄无声息走进了院子。
    祁振邦没有带任何人,就那么一个人,穿著一身普通的八路军干部服,双手背在身后,静静地走了进来。
    身上没有任何杀气,连气势都没有。
    可他一出现,整个院子,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前一秒还喧囂震天的气氛,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李云龙脸上的得意也僵在了那里。
    看到祁振邦,就像老鼠见了猫,不,比那还可怕。
    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被彻底支配过的恐惧。
    当年在老根据地,被一招制服,膝盖顶著喉咙,那怕是手比划的枪顶著太阳穴,那感觉也是冷冰冰的恐惧,想到当年的经歷,李云龙瞬间就蔫了。
    他一个激灵,从弹药箱上蹦了下来,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搭著的衣服往身上套。
    那副天王老子第一,他李云龙第二的无赖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云龙走到祁振邦面前,立正站好,甚至有些手足无措,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师……长……”他结结巴巴地喊道,“您……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去接您啊。”
    祁振邦的目光扫过他,又扫过院子里那几挺崭新的机枪,和堆成小山的弹药。
    什么也没说。
    可这种沉默,却比任何雷霆之怒,都让李云龙感到压力巨大,后背上一层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
    过了许久,祁振邦才缓缓开口。
    声音依旧是那么平淡,听不出喜怒。
    “李云龙。”
    “到!”李云龙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
    “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祁振邦看著他,眼神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他慢慢地说道:“你是想现在,跟我到村后的山坡上,咱俩再比划比划拳脚,把当年没分出来的胜负,今天把它分个清清楚楚……”
    祁振邦故意拖长了声音,每吐出一个字,李云龙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当年的那一架,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噩梦。
    他甚至都没看清祁振邦是怎么出手的,自己就被放倒了。
    那种绝对力量和技巧上的碾压,是他永远的噩梦。
    再比划比划?
    他李云龙也不是傻子,可不想再体验一次。
    被上级用膝盖顶著喉咙,问“服不服”那可太丟人了。
    祁振邦看著李云龙那张快要变成苦瓜的脸,话锋一转。
    “……还是说,你想现在跟我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你的新一团团,接下来怎么发展,怎么壮大?”
    李云龙的脑子,嗡地一声。
    他立刻就明白了。
    这是台阶。
    这是这位新来的顶头上司,在全团面前,给他留的最后一个台阶。
    他要是再敢犯浑,那等待他的,绝对不是一顿胖揍那么简单。
    李云龙的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他脸上那副便秘一样的表情,瞬间,就变成了一朵灿烂的菊。
    他一个箭步上前,热情地,几乎是諂媚地笑道。
    “我的好师长!您看您说的,我老李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吗?打架!多伤和气啊!”
    “再说了,我哪是您的对手啊!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在您面前,那就是班门弄斧,关公面前耍大刀啊!”
    他一边说,一边亲热地,就要去拉祁振邦的胳膊。
    “走走走!到我团部去!我那刚缴获了一点好茶叶,和咱好好谈谈打仗的事!打仗我就服师长您!”
    那变脸的速度,让周围所有新一团的干部,全都看傻了眼。
    这还是他们那个,连旅长都敢顶撞的团长吗?
    ……
    简陋的团部。
    那挺被李云龙擦得鋥亮的捷克式,就摆在墙角,可此刻谁也没心思再多看它一眼。
    李云龙像个最恭敬的下属,亲自给祁振邦倒上茶水,
    等待著,这位唯一能降得住自己的“老师长”最终的裁决。
    “师长,千错万错都是我老李的错,您想打就打,想罚就罚,我老李绝无二话!”
    祁振邦吹了吹茶水上的热气,虽然淡淡道:“你李云龙也有认错的时候?还有以后別叫我师长,我现在是三八六旅副旅长,以后你小子少不得和我打交道,你要是不愿意,那我就跟总部申请,调別的队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