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闭目

    “咳咳…”
    一口滚烫的鲜血喷溅在幽蓝冰面。
    江川全身遭受著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压,还有那比曾经在妖界碰到过的异仙…还要深层次的污染侵蚀著。
    超脱之力在经脉內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態奔涌,无数净化、抵消、封印、消散、抹除、剥夺类的神通隨著灵界意志自行施展。
    疯狂修补著被那“注视”轻易撕裂的灵界意志屏障,驱逐著侵入神魂內那冰冷粘稠的污染。
    却毫无作用,抵抗不及侵蚀。
    如同被摧枯拉朽般碾碎。
    江川猛地抬头。
    双眸死死盯住冰塔核心那只刚睁开,纯粹由蠕动漆黑血管构成的眼球。
    清楚完全不可敌后,几乎没有犹豫,瞬息点开了游戏面板。
    正要不惜代价的充值寿命来抵消这前所未有的压迫与污染。
    下一瞬,一切压力消失了,预想中毁灭性的第二波衝击並未到来。
    那只眼球,停住了。
    它没有继续看向江川。
    极其缓慢带著一种近乎迟疑的笨拙感,转动了微不可查的角度。
    它转向了下方。
    转向了那柄惨白骨剑贯穿的胸膛,骨剑剑柄处搏动不休的【污染源心】。
    然后又看向江川,反覆。
    最终,目光的定格在被贯穿者那笼罩在混沌迷雾中沉寂的躯体。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漫长。
    眼球表面的漆黑血管以更复杂的轨跡搏动,一股清晰如实质的“困惑”情绪,透过冰塔的封印显露著。
    江川不解。
    它这是在困惑?困惑什么?
    困惑为何会有一个渺小的存在闯入这永恆的囚笼?
    困惑这个闯入者为何没有像其他尘埃般在它的注视下瞬间湮灭?
    还是…
    困惑於下方这具被它寄生了不知多少万古的躯体本身?
    眼球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如同人陷入沉思时无意识的眨眼。
    它再次转动,重新“看”向冰塔外,看回嘴角染血,周身环绕著微弱银白光晕的江川。
    这一次,它“困惑”的情绪似乎淡去。
    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终於屈尊垂眸。
    瞥了一眼脚下试图举起沙砾的螻蚁。
    那目光扫过江川周身流转,似乎在它看来脆弱不堪的灵力,扫过他身后因全力催动抵抗它注视,几乎要溃散的灵界五域四海虚影。
    太弱了。
    这是江川看出那眼球表达的出的意思。
    於是,那蠕动血管构成的漆黑眼球彻底闔上了。
    在確认了外界的“无害”或“无趣”后。
    它消失了。
    搏动的【污染源心】依旧在缓慢而沉重地收缩舒张,维持著永恆的汲取。
    冰塔表面渗出的粘稠黑液如同失去了灵力来源的潮水,缓缓倒流回裂缝之中。
    將冰面重新“缝合”,只留下浅浅的黑色印记。
    “咚……咚……咚……”
    只剩下那穿透神魂的心跳声,重新成为这片死寂冰渊唯一,恆定的背景音。
    预想中毁天灭地的碰撞没有发生。
    预想中燃烧一切的绝地反击失去了目標。
    甚至连那刚刚睁开,带来灭顶之灾预感的眼球,也从未存在过。
    一切,戛然而止。
    死寂重新笼罩。
    江川他脸上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就这样?
    那眼球似乎不屑於注视他。
    仅仅是確认了他的渺小与无害后,便重新闔上了眼睛。
    它…根本没把我当成威胁,在它眼中我对它构不成任何伤害?
    江川明悟。
    缓了口气,没有那无形的压迫与污染,超脱之力与灵界意志毫无阻碍地將他躯体恢復。
    江川的呼吸逐渐平稳。
    灵界意志如温润的泉水般流淌过他的四肢百骸。
    被撕裂的经脉在引导下重新接续,破碎的臟器在超脱之力的滋养下癒合如初。
    他缓缓直起身,抹去唇角的血跡。
    没有那污染与压制下,被那眼球注视所撕裂的伤势,不出数息已彻底恢復。
    下一瞬,江川的目光锁定在冰塔另一侧的冰面上。
    那里,一枚晶莹剔透的碎片正缓缓从冰层中浮现,它通体如冰晶雕琢,表面流淌著幽蓝色的寒雾。
    內部却隱约可见无数细密的银色纹路,如同冻结的星河。
    北境源道玉碎片!
    灵界最后一枚缺失的碎片,此刻就在眼前。
    江川本该庆幸的。
    集齐它,他的源道玉將彻底完整,灵界意志也將真正归於圆满。
    他將彻底掌控灵界,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此界之主。
    可此刻,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比起这枚碎片的出现…
    更让他心神震动的,是刚刚那只漆黑眼球所代表的恐怖存在。
    连它都看得清。
    但那具躯体却看不清?为什么会被封印在这里?
    江川缓缓走向那枚碎片。
    它悬浮在冰面之上,散发著微弱却纯净的寒意,与冰塔內那颗【污染源心】的搏动形成鲜明对比。
    江川伸出手,触碰碎片的瞬间c北境的源道玉碎片瞬间化作寒流。
    一股浩瀚的寒流顺著手涌入他的体內。
    灵界意志在这一刻被填补的完美无缺。
    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著碎片中蕴含的本源力量。
    八枚源道玉的虚影在他周身浮现环绕旋转,而第九枚碎片的加入,让它们开始缓缓融合。
    就在这时。
    “嗡!”
    他身侧的空间猛地剧烈扭曲塌陷,如同平静的水面被巨石砸开一个深坑。
    狂暴的空间乱流还未涌出,一道裹挟著焚天火焰与惶急的赤色身影,便已硬生生从那塌陷的虚空裂口中撞了出来!
    是步玉辞。
    她强行撕裂了江川以【太虚移景】构筑的稳固传送通道,付出了代价。
    身上那件象徵帝权的赤红战袍多处撕裂,边缘焦黑捲曲,显然是被狂暴的空间之力灼伤。
    髮髻散乱,几缕赤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嘴角掛著一缕血痕。
    步玉辞那双熔金的竖瞳,此刻燃烧著比烛龙道火更加炽烈的光芒,脸上充斥著惊怒后怕。
    “要死就一起死!”
    江川微微一怔。
    看著她这副狼狈又悍然的模样,眼底深处那点因“被无视”而升起的寒意悄然化开一丝,略有心疼。
    但唇角勾起弧度,他失笑:“我的陛下,就这么想和我死一起?这殉情的戏码,是不是排得早了点?”
    步玉辞在他看似完好无损的身体上狠狠扫过。
    確认他真的没有瞬间湮灭的跡象,心弦骤然一松,隨之涌上的却是更汹涌的羞怒。
    这死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