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美国分裂

    “果然还是前者的可能性更高,不是吗?”
    麦克阿瑟和他的美国,会成为我们的敌人吗?还是不会?
    面对这个问题,阿登纳皱著眉,长长嘆了口气。
    “我也赞同阿登纳部长的看法。”
    “是啊,本来与我们建立友好关係的,始终是那个『合法』的美国政府。如今麦克阿瑟连名分和正统性都丟到狗嘴里去了,我们不可能站在他那一边。”
    “而且就算我们对叛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很难保证麦克阿瑟会放过我们。以他现在的行径,无论怎么看,不都和那个该死的拉·罗克一个德行吗!”
    其他部长们的反应,也与阿登纳无异。
    尤其是这里的关键问题——法国。
    正如有人所说,麦克阿瑟的言行,偏偏透著股不久前成为法国执政者的拉·罗克的味道。
    “如果他跟法国勾结起来呢?”
    光是想想就让人毛骨悚然。
    汉斯一听这种话就反胃。
    美国,那个虽然偶尔闹点小矛盾,但一直以为会是盟军坚实金主的国家,反过来与法国、义大利,甚至可能组成某个邪恶同盟,去当苏联的金主?
    这是足以彻底推翻某人原有计划的重大变数。
    『虽然可能性很低,但最坏的情况,也要把和美国开战的可能性算进去。』
    到那时,教皇曾预言的“西方的黑暗”,恐怕就不是法国,而是美国了。
    真想去问问已故的庇护十世,这真的是你说的那个局面吗?
    『当然,我们德军可不会输给美军。』
    战斗力上,汉斯自信远高於他们。
    但问题是,那该死的“开掛”般的地大物博与庞大资源。
    二战时期的美国是什么国家?
    就算不及二十一世纪某个“天朝上国”的水平,那也是一天能造出一艘军舰的疯子。
    这样的美国,就算不亲自下场作战,只要给法国来一手租借法案......
    六周可能拖成六十周,甚至六百周。
    更何况,真要与美国交战——
    『在这个连洲际飞弹都还只是幻想的时代,我们怎么去打隔著浩瀚大西洋的国家啊!』
    如果美国踏上欧洲大陆,汉斯有信心来一个消灭一个。
    可要他们越洋去打美国,那几乎就是反过来的结局。
    再强大的德意志海军,若美国摆明车马打物量战,还得分心防著日本,光想就让人噁心。
    “......必须把美国分裂掉。”
    “总理?”
    “阿登纳部长,立刻把所有对麦克阿瑟举起反旗的势力和人物名单交给我。同时准备联繫旧金山和洛杉磯的领事馆。”
    “您是打算直接介入美国事务吗?”
    “正是。”
    只要麦克阿瑟有哪怕一丝可能与拉·罗克联手,就绝不能让那傢伙拿下整个美国。
    “麦克阿瑟的影响力暂时还局限在华盛顿和东部,但不久后,他一定会伸手吞下整个美国。”
    “那就是內战了。”
    “没错,所以我们要支援反麦克阿瑟派,除掉或压制这个潜在的威胁。”
    必要时,汉斯甚至有派出酒馆与“义勇军”的打算。
    这事虽然麻烦,案头的文件也会成倍增加,但总比眼睁睁看著麦克阿瑟和欧洲的混帐勾结起来,在別人的大陆上搅风搅雨要好得多。
    ......
    与此同时,彼时的美国,正如汉斯所预料的那样,正沿著一条直线狂奔向南北战爭以来的第二次內战。
    麦克阿瑟固然能凭藉其独特的政治手腕收拢军方人心,掌控华盛顿特区以及与之毗邻的东部大城市,但除非他是神,否则不可能將幅员辽阔的整个美利坚握在手中。
    “美利坚的自由公民们,为阻止叛军而武装起来!依照宪法第二修正案,行使武装抵抗的权利!”
    “暴君只配得到子弹!”
    “美国不需要拉·洛克!独裁者麦克阿瑟,滚下台!”
    於是,美国各地反对麦克阿瑟的民兵团如燎原之火般骤然兴起。
    凡是对这个国家稍有了解的人,都能预见这样的结局。
    砰!砰!
    “立刻停止非法暴动,马上解散!否则就要开火了!”
    “想滚就你们滚出我们的城市去!”
    “纽约绝不向暴君屈服!”
    “麦克阿瑟,把罗斯福州长放出来!”
    这股反麦克阿瑟的浪潮,即便是在他控制的东部地区也愈演愈烈。尤其是在纽约,即便採取了强硬镇压,每天依旧有暴动爆发。
    更不用说,与妻子安娜·埃莉诺·罗斯福(anna eleanor roosevelt)一同被软禁在家中的纽约州长富兰克林·罗斯福本就是纽约人,就连总统阿尔·史密斯也曾担任纽约州长——这让纽约人对麦克阿瑟的反感,比任何一座城市都更为深重。
    於是,与麦克阿瑟所说的“带来新秩序”恰恰相反,美国正一步步陷入比大萧条更深的混乱泥沼。
    “麦克阿瑟想如同旧欧洲的君主那样统治美国公民。他用各种华丽辞藻为自己包装,妄图成为美国的国王、美国的皇帝。”
    而乱世从不缺少想要取而代之的人。有人想推翻麦克阿瑟,让自己成为美国新的领袖。
    “但我想对麦克阿瑟说,美国不需要国王!因为在美国,每个人都是国王!”
    “朗!朗!朗!朗!”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休伊·皮尔斯·朗(huey pierce long),路易斯安那州州长。
    “只要我还活著,只要路易斯安那的公民还活著,麦克阿瑟就永远別想踏进路易斯安那一步!”
    这个既是进步主义者、又被称为法西斯的男人,为了拯救包括黑人在內的贫困阶层不遗余力,但为达目的,他也不惜使用威胁、贿赂等一切手段,是个十足的民粹政治家。如今,他以路易斯安那为大本营集结力量,正面迎击麦克阿瑟。
    “革命的时刻到了!”
    “美国的工人们,团结起来!”
    而混乱之处必有星火,在美国政府与fbi的压制下依旧顽强生存的美国共產党,也高举反麦克阿瑟的大旗发动起义。
    虽然在美国盛行的反红情绪下,他们的力量並不大,但对他们而言,这或许是將美国染成赤色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机会,无论成败,都只能拼死一战。
    就在全国各地纷纷出现反抗麦克阿瑟的大小势力之时,遥远的西海岸尽头,加利福尼亚,也已吹起了抵抗的风。
    ......
    “加利福尼亚正面临危机!就像让法国沦为地狱的『拉·罗克』一样,一个名为麦克阿瑟的独裁者正向我们步步逼近!”
    1931年6月12日,洛杉磯市中心,一声带著德国口音的清亮嗓音迴荡在街道上。
    正是在大萧条中仍顽强的製作著动画,结果因麦克阿瑟闹出的乱子,导致新片上映受阻,而彻底爆发的阿道夫·希儿。
    “我是德国人,但在大战中,我与美国人並肩作战,我们一起奔走在法国的战壕中!正因如此,我深知——美国人是多么热爱自由!也因此,我明白,这种局面会给你们带来多大的痛苦!”
    “哦——哦哦......”
    “战斗吧,自由的公民们!跨越种族与宗教的藩篱,让我们並肩作战,保卫加利福尼亚,保卫美国的自由与民主,抵御那邪恶的麦克阿瑟!”
    “希儿社长说得对!”
    “自由万岁!美利坚合眾国万岁!”
    哪怕已经是动画业的巨擘,他的演讲功夫依旧不减当年,民主斗士希儿的言辞,引来了人群的热烈呼应。
    “为什么这傢伙不去当政客,反而在这儿搅和?”
    “沃尔特,这种人要是去从政,反而会更糟。”
    “无法反驳。”
    当然,中途被希儿拉出来的沃尔特·迪士尼,以及瓦尔哈拉的员工们,只是面无表情地盯著他。
    “哈哈!那傢伙,嘴皮子当真是利落,你说是吧,磐林?”
    与此同时,在洛杉磯街角的一处阴影里,同样听著希儿演讲的旧金山洪门总舵主司徒美堂,也抚著下巴轻笑起来。
    他身旁戴著金丝眼镜的华人商会会长朱磐林却紧缩眉头。
    “是,总舵主,希儿先生確实慷慨激昂,但这也意味著加州即將成为战场。”
    人群的吶喊声浪中,朱磐林压低声音说道:“麦克阿瑟的军队正沿海岸推进,旧金山华埠已经有三家商铺被暴徒洗劫。致公堂弟兄们虽然组织了自卫队,可面对正规军...”
    他转头面对司徒美堂,语气恳切:“您是全美二十万华侨的主心骨,若在此刻遭遇不测......不如就像公爵说的,还是先去安全的地方避一避吧。”
    “磐林啊,若我离开,那些一心信赖我、节衣缩食变卖家產,资助祖国抗日的洗衣工们怎么办?那些把儿子送进自卫队的餐馆老板怎么办?
    所有在美追隨我的华人华侨又该怎么办?”
    漂泊在这片美洲土地,人心本就聚散不定,若要为苟安而拋下同胞独自逃生,他司徒美堂寧可不要这条命!
    “若是麦克阿瑟的兵真杀来,那便与眾人一道战便是。我们多少受过训练,不会平白添乱。况且若事情顺利,日后还能在美国留下人情,不是吗?”
    “我觉得您太乐观了......”
    司徒美堂这份豪情,让朱磐林忍不住嘆了口气。
    “唉,明白了......那就只能把堂里的青年学生们先送走了。提前一个月而已,公爵那边想必也不会反对。”
    “嗯,你也隨他们走一遭吧,反正你儿子不是也在柏林工大读书吗,顺便去看看他罢。
    毕竟...还有四万万同胞在等著他们学成归国去抗战,去造大炮、造铁路,建工厂呢...哈哈哈哈。”
    “可是总舵主——”
    朱磐林话未说完,司徒美堂便打断了他。
    “放心吧,加利福尼亚人可不是好惹的。而且——他们不也快到了吗?”
    “他们?”
    ——呜
    朱磐林正欲开口,便听得海面方向传来低沉雄浑的汽笛声。
    “嘿嘿,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话音未落,天际线上,数十艘灰色军舰破开加州的碧浪,缓缓现身。
    那是美国战斗舰队(battle fleet)——日后被称为“太平洋舰队”的美军主力。
    得知麦克阿瑟部队南撤,他们便自珍珠港全速赶来。
    ......
    “海军动了?”
    “是的,阁下。刚刚收到报告,由理察·亨利·李(richard henry leigh)上將率领的战斗舰队,已经抵达加利福尼亚。”
    “我让他们加入新政府的命令呢?”
    “那帮海豹小子会听吗?”
    巴顿的冷嘲让麦克阿瑟眉头一皱。
    事实上,这事就算是麦克阿瑟也没办法。
    停泊在华盛顿诺福克的舰只,在“叛乱日”时已隨著他掌控dc一併制住,但远在太平洋的战斗舰队,受制於物理距离,他根本伸不了手。
    “詹姆斯·罗尔夫(james rolph jr.)加州州长,也拒绝追隨我。”
    继那目中无人的朗、在北部工业区发动游击战的红党之后,如今加州又成了麦克阿瑟面前最大的威胁之一。
    然而,麦克阿瑟的脸上依旧满是自信。
    內战爆发,他早就料到。
    正因如此,他才费尽心机笼络联邦军,將力量集中在美国核心地区,东部。
    美军的最高战力握在他手里,还有稳固的后盾支撑。
    接下来只需巩固后方,便可著手征服。
    “告诉胡佛局长,让他放手去干,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把暴乱镇压下去。”
    “那海军怎么办?要是他们跑到东海岸,可就麻烦了。”
    “那就堵住巴拿马运河不就得了。”
    只要封住巴拿马运河,太平洋舰队若想抵达大西洋,就得绕南美大陆一圈,来一场漫长的远洋航行。
    李可不是傻子,不会冒这个险。
    “给我去施压巴拿马政府,让他们时刻提心弔胆,谁也別想用那条运河。以防万一,再派些人过去。”
    “是,阁下!”
    隨著一声敬礼,麦克阿瑟的属下们走了出去。
    房中只剩两人时,巴顿开了个敏感的话题。
    “话说回来,长官,听说有几个迪克西佬对咱们感兴趣,你真打算跟那些蠢货合作?”
    “哼,那帮傢伙也没真打算真心和我结盟。”
    麦克阿瑟冷笑著耸了耸肩。
    迪克西派和他,从他父亲那一代开始就互相看不上。
    但这些年,迪克西人既被共和党打压,又被阿尔·史密斯和罗斯福那类民主党进步派排挤。
    说白了,就是地盘越来越小。
    这时,麦克阿瑟发动了叛乱,主张与拉·罗克相似。
    而拉·罗克的主张与行动,与迪克西人的诉求在某种程度上是一致的。
    尤其是在反犹太主义、种族主义、反红主义这些方面。
    这也是fbi局长胡佛这样的反红分子、以及亨利·福特、艾琳·杜邦这样的反犹分子,愿意与麦克阿瑟联手的原因。
    “所以迪克西人才会盯上我,想借我麦克阿瑟的手重夺权力,实现他们的野心。”
    在他们眼里,自己就像个没有政治根基的孤岛。
    “那您就是打算被南方那帮垃圾利用咯?”
    “是我在利用他们。”
    迪克西不会全体都投向麦克阿瑟,但只要拉拢一部分,就足以牵制南方,尤其是休伊·朗。
    拋开对迪克西的成见,这个筹码確实让人心动。
    “嘖,可我还是不喜欢。”
    “所以你才还只是个少校啊,乔治。”
    政治里没有真正的敌人,只有能不能握手的区別。
    “等著吧,我拿下美国之后,迪克西的利用价值也就没了。”
    到那时,就像清理黑手党一样,把他们一扫而光。
    当然,那帮傢伙心里八成也是同样的打算。
    ——不过,最后的胜者只会是我麦克阿瑟。
    麦克阿瑟叼上菸斗,露出一抹傲慢的笑容。
    他迫不及待地想迎来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