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寒冬將至

    “国家社会党和弗朗索瓦·德·拉罗克才是终结法国混乱、让祖国重新伟大起来的唯一道路!”
    “请投国家社会党一票!”
    “拉罗克万岁!祖国万岁!”
    1930年那个夏天的巴黎,比往年都更加炽热。
    原因无他,年底即將举行国民议会选举。
    而这场大选,关係到法国的命运,乃至第三共和国的存亡。
    因此,一向以火药味浓烈著称的法国政坛,如今更是如全球变暖下的北极般炽烈灼人,甚至到了能把北极熊烤焦的程度也不为过。
    “拉罗克就是未来!唯有拉罗克,才能让法国重回荣耀!”
    在大萧条引发的混乱之中,国家社会党稳扎稳打地扩张势力,终於一跃成为议会第一大党的有力候选,支持者们每日上街游行,高呼拉罗克之名,儼然如狂热信徒般四处奔走呼號。
    “兄弟们,夺回法国的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那个软弱无能的共和国即將迎来终结。
    国家社会党的伟大领袖、將改写法国命运的“超人”拉罗克,他许诺的第一个胜利,如今正近在咫尺。
    没有哪个国家社会党成员会对这一刻不为之疯狂,这股热情也传染到了那些在大萧条与无能政府双重打击下筋疲力尽的巴黎市民心中,使国家社会党的胜势愈发稳固。
    “不能让拉罗克就这样踏入爱丽舍宫!一旦拉罗克和法西斯攻占爱丽舍宫,法国第三共和国將在那一天就此终结!”
    然而,並非所有法国人都支持拉罗克。
    依旧有一部分人誓要守护共和国,为了阻止拉罗克的胜利、阻止他带来的毁灭,他们正不分左右阵营地聚在一起,殫精竭虑地思索对策。
    “能从保守派那边爭取到的,就只有这些人了吗?”
    “遗憾的是......的確如此。”
    面对人民阵线领袖达拉第的追问,法国第三共和国实质上的最后一任总理、倒霉版邱吉尔保罗·雷诺,以及曾在正史上加入抵抗组织的保守派政治家乔治·曼德尔(georges mandel)一同嘆息作答。
    “就连我们民主共和联盟,也几乎全体选择袖手旁观,甚至支持国家社会党,除了我和少数几名议员之外,几乎没人愿意与我们合作。”
    “我这边也差不多。我说阻止极权、守护民主比向德国復仇更重要,他们竟然反咬我,说我寧愿守著犹太人的祖先,也不愿守护法国。”
    “哼......”
    出身犹太名门罗斯柴尔德的曼德尔(曼德尔只是个用来掩饰身份的假名)话音未落,一旁的莱昂·布鲁姆便苦笑出声。
    虽是社会主义者,但他同样是犹太人,因此曼德尔所受的委屈,他无法当作旁人的遭遇。
    “照这样下去,不久的將来,德雷福斯事件恐怕会在法国所有犹太人身上重演。”
    “何止是犹太人。”
    会议上唯一的军人甘末林皱起眉头说道。
    “拉罗克早就公开鼓吹废除《凡尔赛条约》,还放话要重整军备。一旦他真的將这些付诸实践,那一天起,第二次世界大战就將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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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在座眾人都不愿面对的结局。
    “......不管怎样,都必须阻止拉罗克,必须阻止那些疯狂的法西斯。”
    听到达拉第的话,一向主张和平主义的布鲁姆、对纳粹深恶痛绝的雷诺、乃至出身克列孟梭亲信集团的曼德尔,全都默默点头。
    这已不仅是理念之爭,也不仅是对德態度的问题。
    为了守护法国、守护共和国、守护民主制度——此刻唯有团结一致,对抗军国主义与极权主义。
    “所以,还请大家再多尽一份力。甘末林將军,也请您儘量阻止军中出现拉罗克的支持势力。”
    “我会尽力......但还是別抱太大希望吧。海军早就落入达尔朗之手,陆军內部也已经充满了拉罗克的支持者。”
    更何况,如今在法国军界威望最高的贝当已然归国。
    结果便是,作为唯一一位公开效忠共和国的高级將领,甘末林的立场日益艰难,而拉罗克与国家社会党的影响力则日益如洪水般高涨。
    “越是这种时候,政府越应该站稳脚跟才对......”
    “米勒兰总统、赖伐尔劳动部长等政府高官都在尽力了。”
    当然,说是尽力,实则收效甚微。
    “现在不是相互指责的时候,而是该相互信任的时候。”
    况且,最近还有一股来自某个不明身份之人的资助。
    虽然这资助的来源,在场每一个人心里都明白,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敢隨意开口。
    因为比起自尊,这件事一旦传出去,毫无任何好处。
    “......各位,请再坚持一下。哪怕是为了共和国。”
    也是为了法国本身。
    ......
    “你把我的礼物好好地转交给我们那些法国朋友了吗?”
    “是,虽然他们一脸犹豫的样子,但並没有拒绝。”
    “是吗。”
    ——可以理解。
    他们大概也不愿意接受这边的援助,但为了守护他们苦心经营的共和国,就算是敌人之物,他们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至少,比那窝囊的法国政府要强多了。
    汉斯拼了命地试图拖住拉罗克的后腿,结果法国政府倒像是脑子进水了一样,和左翼联盟不同,甚至连和他们沾边都不愿意,划清了界限。
    “政府这副德行,吃六周的败仗也是活该。”
    当然,在原本的歷史里,不只是政府,法国的军队也已经烂透了。
    汉斯嘆了口气,看著一群机师围著新机,一边用锤子敲敲打打,一边扭紧螺栓,热火朝天地在进行製造。
    这是“阿德勒”战斗机之父福克在莱特兄弟退居幕后之后,成为新任经营者、並將公司改名为“莱特-福克”后,正在主导开发的战斗机原型机,由航空工程师威廉·梅塞施密特(wilhelm messerschmitt)亲自主持。
    顺带一提,光听名字就知道,威廉·梅塞施密特正是那位创立了著名“梅塞施密特公司”的人物,是二战时德国空军主力战机bf109与bf110的设计者。
    “哟,总理阁下,不是说很忙吗,怎么来了这儿?”
    “来工厂视察一下,顺便看看这款即將肩负起德意志帝国天空的新型战斗机。”
    “哈哈,咱们的新机確实挺拉风的不是嘛。”
    听到汉斯的话,这位已然成为战斗机总监的“红男爵”露出自豪的笑容,咧嘴一笑。
    也难怪他会得意。
    这款正在紧锣密鼓开发中的新战斗机,是德意志帝国——不,是全世界第一个全金属下单翼战斗机。
    正如改变了空战格局的“阿德勒”那样,它也將让如今依然是主流的双翼机成为过去式,其身上承载的期望自然不小。
    “原型机大概什么时候能完成?”
    “冬天来临前应该能搞定。不过要真正投入实战还得几年。你提出的规格,可不是隨便就能造出来的。”
    “没办法啊,这时代一天比一天险恶。”
    汉斯早就不再指望第二次世界大战会像原本歷史那样,准时在某年某月爆发。
    谁知道几年內会不会突然打起来?所以在尚且有余力的时候,就必须抢先迈出一步。
    “而且据情报,美国那边也从不久前开始研发全金属的新型战斗机了。”
    估计就是原歷史中被称为p-26豌豆射手(p-26 peashooter)的那架飞机。
    这是1930年代初期开发的美国第一款全金属战斗机,曾在抗日战爭中与日本海军的九六式舰载战斗机(a5m)展开空战,是第一款参与实战的下单翼战机。
    “號称速度第一的德国空军,难不成打算把『世界首发』的头衔拱手让给那些洋基佬?”
    “嘖,你嘴皮子还是这么利。”
    嘴上抱怨著,里希特霍芬却嘴角上扬,显然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一如既往的傢伙。
    “啊,对了,话说回来,戈林那傢伙最近还在缠著要把新机也分一点给海军航空队,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戈林?”
    嘖,海因里希王子发癲了,底下那帮人也跟著疯。
    “现在光是研发这款新机就已经捉襟见肘了,舰载机的事让他先等等。”
    虽然新起点计划让经济稍有復甦,但財政依旧捉襟见肘。
    所以,眼下必须优先考虑空军,至於重要性较低的海军航空队,就排在后面。
    “哈哈,我看我们那位调去总参谋部的英麦曼少校可要头疼咯。他现在都快被新型轰炸机的事折磨疯了,每天跟容克斯(junkers)、亨克尔(heinkel)那些製造商吵成一团呢。”
    “怎么,你也想让我把你调过去?”
    “抱歉了,我还是比较喜欢待在一线。”
    听著里希特霍芬的抱怨,汉斯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仰头望向天空。
    时光再次流逝,命运的寒冬如约而至。
    ......
    “这一天终於来了啊,贝当將军。”
    这一天,是他们无数次期盼的议会选举日。
    此时,即便是那位平日里总是充满自信的拉罗克,此刻也只能在这里与亲信们一同等待结果,脸上满是紧张与忐忑,再也没有往日那份从容不迫。
    “你会贏的,弗朗索瓦。你这些年活得无愧於你父亲的名声,这份努力,很快就会得到回报。”
    贝当温和的话语中带著肯定,正是託了拉罗克的关係,他才能重返法兰西。听到这话,拉罗克轻轻点了点头。
    但事实上,拉罗克的那位父亲,雷蒙·德·拉罗克(raymond de la rocque)准將,虽然是个君主主义者,却始终反对反犹主义与暴力倾向,是个立场温和的老派军人。而如今拉罗克所走的路,早已与父亲的信念背道而驰,几乎可以说是在玷污父亲的名声。
    但在场的任何人都没有提起这段往事。国家社会党的领导层此刻笼罩在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温和气氛中,静静聆听著从收音机中传来的选举实况。
    【......就在此刻,开票率终於突破了50%。然而,儘管国家社会党仍旧领先,但尚未取得决定性的优势。左右联盟正紧追在后,局势进入了白热化的角逐。】
    “果然不简单啊,拉罗克先生。”
    “他们那边也早就下定决心要阻止我们了。更何况,还有那个该死的傢伙——汉斯·冯·乔,他可是拼了命地在背后使绊子。”
    眼下依然领先,但没能拉开预想中的差距,让吉內梅尔露出忧虑的神情。拉罗克则咬牙切齿,光是想到那傢伙就怒火中烧。
    国家社会党不仅要和左右联盟正面对决,还得同时应对汉斯那一套接一套的舆论战术——
    “我们德国人热爱和平,任何一个人类都该如此。若非如此,那他便不是人,而是野兽。”
    “只要能保卫德意志帝国的安全、守护德国人民的生命与財產,乃至欧洲的秩序与和平,我会毫不犹豫地採取任何强硬措施。”
    “弗朗索瓦·德·拉罗克?不就是个山寨版的墨索里尼吗?还真是像呢。”
    “......该死的混蛋。”
    拉罗克咬牙咒骂。汉斯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銼刀在他心头刮磨,更糟的是,国家社会党原本稳固的支持率也开始动摇。
    这恰恰说明,儘管法国人痛恨德意志帝国,但同时,他们也惧怕与其再度爆发战爭。
    毕竟,一旦有人问上一句:“上一次大战中,法国哪怕一次对德国掌握了主动吗?”恐怕就连国家社会党的支持者也只能默默闭嘴。
    “我发誓,总有一天,我会用最可怕的方式亲手杀了汉斯·冯·乔!首先,我会割掉他的舌头,然后......”
    【啊!让大家久等了,亲爱的国民们!就在刚才,我们终於收到了开票完毕的消息。】
    就在拉罗克咬牙切齿地诅咒著汉斯的时候,选票已经全部统计完成。
    【接下来,將公布最终结果。】
    “拜託了......拜託......”
    全国上下,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怀著各自的心愿,屏息凝神地听著主播的声音。
    【国家社会党,以46%的得票率、47%的议席数,在本次大选中获胜,成为国会第一大党!】
    伴隨著那一句话的落下,法兰西的命运也隨之尘埃落定。
    弗朗索瓦·德·拉罗克的胜利,亦是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落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