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牛奶战爭

    “你是说......牛奶生意?”
    “没错,老大。”
    看到强尼·托里奥一脸疑惑地歪著头,年轻的阿尔·卡彭像是早有准备一般,从房间里拿出一叠资料开始解释。
    “如你所知,虽然我们现在靠私酒生意赚得盆满钵满,但这终归只是暂时的。”
    当初在眾人欢呼声中登场的禁酒令,隨著时间推移,早已渐渐失去了它的立足点。
    像他们这样的黑手党,正是最直接的例证。
    当然,那些主导禁酒令出台的共和党政客还在嘴硬,坚持禁酒没错,可说实话,他们自己都在背地里偷偷喝酒。
    就连一心维持禁酒令的胡佛总统,坊间也有传言说他几乎天天光顾英国或德国大使馆,大口喝著威士忌和啤酒——如果这法律真能正常运作,才真是怪事了。
    “禁酒令一旦废除,私酒生意也就玩完了。为了家族的未来,我们必须另谋出路。”
    “所以你想到的是牛奶?”
    “你仔细想想,老大。除了那些酒鬼,普通人也就聚会时买上一两瓶酒而已。”
    可牛奶不同。
    “在这个国家里,几乎每个家庭每天都会把牛奶端上饭桌。走在芝加哥湖滨大道上的人,买咖啡时都要加厚奶油;『后院区』的大家族们为了孩子,每天都买上一两加仑的新鲜牛奶,从不间断。你能相信吗?有时候卖牛奶的利润比私酒还要高。”
    更何况,美国的乳製品市场,就其庞大的潜力而言,几乎还是一片蓝海。
    美国的牛奶流通体系一团糟,漏洞百出。
    牛奶送货工人早该淘汰手推车和马拉货车了,可现在还像十九世纪一样慢吞吞地送货;而那些黑心的流通商为了掩盖牛奶变质,竟往里面掺石灰、麵粉和粉笔渣。
    当然,美国人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喝的牛奶有问题,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有人开始质疑。
    这里可是美利坚合眾国。
    在这片土地上,唯有美元才是真理。
    正因如此,那些对牛奶质量的质疑,最终也都被议员们轻描淡写地掩盖过去了——毕竟他们早就被乳品公司的游说金塞满了口袋,甚至能面不改色地胡说:“你们不知道吗?变质牛奶对身体更好。”
    “如果我们能把控牛奶的品质並建立起自己的流通渠道,那绝对是一门稳赚不赔的生意。而且还能顺便洗洗我们那些来路不正的资金。”
    “哦......”
    “而且老大你想想,牛奶是液体,酒也是液体。如果我们在牛奶桶里装的是酒,谁又能发现?”
    “哈哈哈哈!对,没人能发现!想想看,这生意太妙了!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不搞私酒了,直接卖牛奶多好!”
    托里奥终於大笑起来,他“狐狸”这个外號果然不是打牌贏来的。听到阿尔·卡彭说牛奶生意还能顺便运私酒,他立刻领会了其中的妙处。
    “不过,你这计划还有个问题,斯诺基。”(snorky/指讲究衣著的人,卡彭最亲密的朋友对他的称呼之一)
    “啪——”
    他脸色一沉,严肃地在卡彭面前放下一样东西。
    “这是......牛奶瓶?”
    “对,是牛奶瓶。但不是美国公司的。这是叫『罗曼诺夫乳业』的牌子,原本是被赶出俄国的沙皇在丹麦创办的公司,最近也开始在芝加哥销售。和本地牛奶比起来,它品质好,评价高,是真正的『好牛奶』。”
    “......也就是说,会成为我们的竞爭对手。”
    阿尔·卡彭盯著那瓶印著双头鹰標誌的牛奶瓶,眼神冷了下来。
    原来美国的牛奶市场,已经被外国人悄悄渗透了。
    他之前光顾著分析本土那些乌七八糟的奶业公司,竟然疏忽了海外的威胁。
    “我喜欢你的提案,阿方斯。现在爱尔兰人正一点点往我们的地盘爬,我们家族確实需要更多资金来巩固根基。但如果这些俄罗斯佬继续在芝加哥和伊利诺州活动,势必会影响我们的新生意。”
    “没错,老大。生意的本质就是爭夺市场份额。为了让我们掌控牛奶的流通,所有碍事的对手都必须清除。”
    不需要复杂的阴谋。
    只要让送牛奶的人尝到恐惧的滋味,再对那些和俄罗斯人合作的农场“展示”一下黑手党的力量就足够了。
    “我会让这些俄罗斯佬知道,他们选错了行当。”
    同时也让他们明白,在美国做生意——意味著什么。
    年轻而野心勃勃的阿尔·卡彭点燃雪茄,嘴角扬起了一抹阴森的冷笑。
    ......
    “尤里,这次是最后一单了,快点去送吧。”
    “知道了。”
    几天后——
    作为眾多逃离布尔什维克与內战、移民到自由之地美国寻求新生活的俄罗斯人之一。尤里听著同伴的话,微微一笑,登上了牛奶送货车。
    “现在已经完全习惯做牛奶送货员的工作了啊。”
    刚来美国那会儿,为了追寻新生活,他吃尽了苦头。
    20世纪初的美国,虽然没有旧俄国那么混乱糟糕,可“美国梦”这几个字,也远不像听起来那么美好。对於贫穷的移民来说,这片土地从来都不是什么友善之地。
    更糟糕的是,他的祖国变成了苏联,连带著他和其他俄罗斯移民也被当成了“红色分子”。
    尤里作为一名一战老兵,他和同伴正是为了逃避那些才来到美国的,可现在却不得不忍受那些冤屈。但没有人关心他们的遭遇。
    在这片土地上,冤屈的人早就多到数不清了。
    即便受到fbi和警方的严密监视,尤里和其他俄罗斯移民仍咬牙挣扎,只为了能活下去。而就在这时,一位已转行做牧场主的“沙皇”在美国创办的尼古拉牛奶公司也开始进军本地市场。
    尼古拉二世,为了赎回自己无能所造成的过失,將那些在美国苦苦挣扎的老臣与百姓僱佣为员工。尤里这位曾经靠工厂日薪餬口的男人,也得以成为“罗曼诺夫乳业”的牛奶送货员。
    毕竟,比起在工厂辛苦劳作,这份工作更稳定、收入也更高。
    更何况,尼古拉二世对自家的牛奶质量极为自豪,从不容忍像那些出卖良心的“洋基佬”那样在牛奶里动手脚。
    他不仅严格把关每一瓶牛奶的质量,还亲自考察各地牧场才签订供应合同。
    与那些还在用马车送奶的美国本地乳品公司不同,为了提高效率,“罗曼诺夫乳业”甚至统一了专用送奶车的最低標准。
    “要是当年在俄罗斯也这样做就好了。”
    若真如此,俄罗斯也许就不会变红,自己也不会被迫离开那片熟悉的故乡。
    虽说对这位既是昔日沙皇、也是如今老板的尼古拉二世不便多说什么,但越想越让人感到惋惜。
    “嗯......?”
    就在这时——
    正准备前往最后一处送货地点的尤里,突然下意识地踩下了剎车,语气中满是疑惑。
    因为有几个来歷不明的男人,挡在了道路中央。
    咔噠!
    “喂,你!下来!趴在地上!”
    “欸?!”
    还没等尤里说出什么,那些带著浓厚义大利口音的男人便从怀里掏出了手枪。
    住在二十世纪美国“魔都”芝加哥的尤里,自然知道这些人是谁。
    芝加哥黑帮“芝加哥犯罪集团”(chicago outfit)。
    连芝加哥市长与警察局(cpd)都不敢轻举妄动的义大利黑手党。
    『现在的黑帮连路边抢劫都干了?』
    想来也不稀奇,本来就是流氓出身,还有什么是他们干不出来的?
    尤里只能嘆了口气,认命地趴倒在地。
    “?”
    但那些黑手党却並非为了抢他的钱包。
    “等、等一下!住手!”
    他们的目標,是车上那一瓶瓶牛奶。
    而且並不是为了偷,而是直接把牛奶全倒在地上。
    “这些混蛋义大利佬!要抢就抢钱啊,干嘛为难这些无辜的牛奶......呃?!“
    砰!
    身为“牛奶至上”理念的践行者、罗曼诺夫乳业的模范员工,尤里看到珍贵的牛奶混著脏水流入阴沟,顿时怒火上涌,结果迎来的是一阵拳打脚踢。
    砰!砰砰!
    毫不留情的暴力。
    “呃啊......”
    “这就够了,走吧。”
    倒在地上、浑身是伤,还没能守住牛奶的尤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黑手党似乎觉得教训已经足够,於是转身离去。
    “给我毁了它!”
    “谁准你在这儿送奶的,啊?!”
    “你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哐当!
    然而,这样的事情,並非只发生在尤里一个人身上。
    整个芝加哥,到处都在发生类似的袭击事件。
    “什么?我们的送货员被袭击了?!”
    而很快,这一情报便传到了罗曼诺夫乳业美国分公司负责人,费利克斯·尤苏波夫公爵(khr3ьФéлnkcФéлnkcoвnчЮcyпoв,Гpaфcymapokoв-Эльctoh)的耳中。
    ......
    “芝加哥那边,送货员接连遭到黑手党袭击,大量牛奶被直接倒在地上。”
    “不仅如此,连和我们签了合同的牧场也被威胁,不敢再给我们供奶......”
    “那些混蛋要卖私酒就去卖啊,为什么偏偏来找我们这些老老实实卖牛奶的麻烦?!”
    面对属下们的匯报,尤苏波夫公爵满脸不解地怒吼出声。
    他实在无法理解,那些与他们毫无恩怨的黑手党,为什么会突然盯上罗曼诺夫乳业,就像天上掉下一颗石头砸在脑袋上一样,毫无预兆,莫名其妙。
    “总之,事情很严重。如果让陛下知道了这件事......”
    听到属下这句话,尤苏波夫公爵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仿佛已经看到最坏的未来。
    “要是搞砸了,我就死定了!”
    为了躲避俄国革命,他逃到美国,靠著家族残余的財產勉强东山再起,经营乳业。但那段时间也曾一度身陷经济危机,狼狈不堪。
    要不是因为是皇帝女婿,尼古拉二世出於情分让他担任了罗曼诺夫乳业美国分部的负责人,他恐怕早就像过去一样,穿女装在剧院里跳舞为生了。
    可现在,芝加哥的送货员被黑帮打得鼻青脸肿,牛奶洒了一地......这消息若是传进那个把奶牛当儿子养、把牛奶当命根子的沙皇耳里?
    那他就完蛋了。彻底玩完。
    为了保住饭碗,他无论如何都必须保护好公司员工和牛奶的安全。
    “查清楚了没有?那帮义大利傢伙为什么突然发疯?”
    “呃,听说芝加哥的黑手党最近也开始涉足乳业了。他们恐怕是把我们罗曼诺夫乳业视为最大的竞爭对手,想要先下手为强。”
    “等等,等等,就因为这种破事他们就敢动手?!”
    “这里是美国啊,分部长大人。一个连计程车司机都能为了竞爭,把车当装甲车使,互相开枪扔炸弹的地方。”
    顺带一提,这也正是在芝加哥发生的真实事件。
    这个时代的芝加哥可不是隨便被叫“魔都”的。
    “这世道真是疯了,警察只会装模作样,政府里一堆收黑钱的傢伙,全他妈是內鬼。”
    尤苏波夫公爵闭上双眼,太阳穴一阵剧痛。
    此刻,他知道,自己只剩下一个选择。
    “召集所有员工。”
    “您说什么?”
    “既然那帮黑手党敢动我们,那我们也该让他们付出代价。”
    ——终归还是得靠自己保命。
    “我们需要武器。”
    “还有炸药。”
    “没错。就让那帮义大利佬见识见识,什么叫惹怒沉睡的俄罗斯熊,会付出的代价。”
    別忘了,这位可是在原本歷史中终结了拉斯普京的男人。尤苏波夫公爵眼神凌厉,神情如凶兽甦醒,令在场的罗曼诺夫乳业高管们也都勾起嘴角,露出久违的战意。
    这些俄罗斯人,都是活下来的人。
    是从俄国革命和血与火的內战中挣扎出来的倖存者。
    “诸位——”
    “让我们开战吧。”
    一切,都是为了沙皇——还有那一滴滴珍贵的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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