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但为君故

    “呜哇!呜哇哇哇!”
    1916年5月21日。
    晨曦初露之时,申豪森宫中响起了洪亮的婴儿啼哭声。
    仿佛是为了证明“女儿像父亲、儿子像母亲”这句俗话一般,新出生的男婴有著和母亲路易丝一样的金髮英俊面容,与继承汉斯黑髮的弗里德里克截然不同。
    这是两人盼望已久的第二个孩子,也是家族的继承人诞生的时刻。
    或许是太过欣喜,哪怕身受分娩之苦、满身冷汗,路易丝依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呵呵,还差三个呢。”
    “......你还真的打算生五个?”
    “准確来说,是至少五个哦。孩子嘛,越多越好。”
    虽然路易丝说这话时语气轻柔笑容温婉,但说出的话却让人头皮发麻。
    嘶,在接连不断的文书洪流中,自己的身体真的能撑得住吗?
    不对,这问题问得就不对。
    撑不住也得撑下去。
    身为一家之主,作为一名丈夫,这是他必须承担的责任。
    所以,加油吧,汉斯。
    “爸爸,爸爸。”
    “哎呀,弗里德里克也想看看弟弟吗?”
    感到裤脚被轻轻拉扯,伴隨著弗里德里克略带撒娇的呼唤(她现在已经能说上几句话,走起路来也有模有样了),汉斯將她抱了起来。
    接著她的目光与躺在床上、怀抱在路易丝怀中的弟弟相遇,虽然弟弟的眼睛还未睁开,但弗里德里克看著这个初次见面的弟弟,双眼闪闪发亮,好奇得移不开视线。
    “话说,真的要用那个名字吗?”
    “嗯。”
    汉斯一边抚摸著伸手想要触碰弟弟的弗里德里克的头,一边点了点头。
    “莱因哈特。”
    这是汉斯深思熟虑后才定下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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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名是:莱因哈特·迪特里希·卡尔·冯·乔-克龙贝格。中文为寒卡珥(karl)。
    原本汉斯打算叫他齐格弗里德的,结果被路易丝吐槽像个华格纳歌剧迷,於是只能作罢。
    “再怎么说,也不想跟希儿被归为一类......”
    总之,汉斯觉得“莱因哈特”是个相当不错的名字。
    虽然这並非刻意为之,但他恰好是金髮。
    当然,也不必像某《银x英雄传》中的莱因哈特那样征服宇宙,他只要健康地成长,成为一个人如其名一般诚实的人就好,莱因哈特。
    咚咚——
    “公爵大人,打扰了,外交部有紧急报告......”
    正当汉斯和路易丝满脸慈爱地看著蠕动著的小莱因哈特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隨后传来管家小心翼翼的声音。
    真是的,怎么部下一个个都这么不识时务,真是不长眼。
    “唉,连一天的休息都不给啊......不好意思,路易丝,我去確认一下,很快回来。”
    “现在正是你最忙的时候,没关係的,快去吧。”
    汉斯將弗里德里克交给奶妈,前往书房查看管家送来的报告。
    內容自然是当下最热的俄国內战。
    “塞克特將军干得不错嘛。”
    贝加尔湖战役已经开打一个月,敌军却仍未能攻下伊尔库茨克,更別说越过贝加尔湖、进军远东。
    当然,就算这样,白军也没有余力发动反攻,只能死守防线。但那就足够了。
    他们的目標,只是儘可能拖延、拖延、再拖延时间。
    在这场战爭中投入颇多的托洛茨基,估计已经焦躁得快要跳脚了。
    如今他继列寧之后登上苏俄的领导宝座,若是在这场內战中一败涂地,那势必会迎来巨大的政治危机。
    “我了解的托洛茨基,是绝不会轻易放弃攻势的。”
    若是在这里停止进攻,那就等同於接受他一向极力排斥的“妥协”,也意味著放弃西伯利亚的一半。
    这是托洛茨基无法做出的选择。
    而他越是执著於进攻,战爭拖得越久,苏俄便会越加贫瘠凋敝。
    其他布尔什维克不可能对此坐视不理。
    他们连神一般的列寧都推翻了。
    托洛茨基比起列寧,得罪人的地方只多不少,若说他会被赶下台,也毫不奇怪。
    “而等到托洛茨基被赶下去,他背后的史达林也就该登场了吧。”
    嘖,总感觉他们介入得越深,反而只是在帮那个钢铁鬍子铺路,实在令人不快,但又能怎么办?
    托洛茨基若是不倒,这场內战就无法收场。
    汉斯只希望苏俄能在这场內战的余波中元气大伤,就算日后史达林掌权,也无法轻易將目光投向外部。
    “接下来是......关於向x国售卖武器一事。”
    此时段xx正对自称蒙古白色可汗的谢苗诺夫大力发起攻势,国內军阀也在彼此爭斗不休,他们都迫切地想要购入新武器。
    而无论是库恩大臣,还是德国那些军火公司老板,听到这个消息肯定都会喜出望外,因此汉斯认为自己只要顺水推舟就行了。
    就是如此,即便大战已经结束,武器依旧在世界各地供不应求。
    正如原本歷史中的鲁登道夫所说,所谓和平,不过是两次大战之间短暂的“战间期”罢了。
    哪怕是两次世界大战的终结,哪怕冷战已经结束,战爭与衝突依然层出不穷。
    面对这个令人头痛的未来,汉斯嘆了口气,草草写下几句话准备交给外交部传达,然后重新返回家人身边。
    就在这时,宫殿前园传来了汽车停下的声音。
    大概是听说莱因哈特出生的消息,从新宫赶来的岳父母吧。
    “不会又带了一堆玩具和布偶来吧?”
    最近他那亲爱的岳父不仅搞木工,还开始玩diy,疯狂製造木头玩具给孙子,做布偶给孙女。
    光是弗里德里克的收藏就快把一个房间塞满了,如今莱因哈特还只是个新生儿,真希望能先放他一马。
    想到这,汉斯无奈地嘆了口气,对皇帝陛下对孙儿孙女的溺爱感到哭笑不得,隨后迈步回到了家人所在的房间。
    ......
    “我对你们这些同志,彻底失望了。”
    不知不觉间春天已经过去,夏天悄然降临。
    然而,x军依旧未能突破贝加尔防线。托洛茨基因压力而乱成一团的捲髮,如今更显凌乱。他照例召集人民委员,展开了一通猛烈的训斥。
    “说吧,季诺维也夫同志,我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对贝加尔战线发起攻势的?”
    “......是四月,托洛茨基同志。”
    季诺维也夫一脸吃了苍蝇似的表情回答道,好像早已预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托洛茨基紧接著又问:
    “那现在是几月?”
    “七月,托洛茨基同志。”
    “对,七月!甚至下周就是八月了。可我耳边却连半点突破反动分子防线的消息都没有!你们到底打算无能到什么时候?!到底打算让局势拖成什么样?!”
    托洛茨基的怒吼让眾人民委员只是默默皱起眉头。
    他们一个个的表情,就像有千言万语却无从开口,满腔鬱闷。
    因为从他们的立场来看,托洛茨基的斥责,实在是太冤了。
    毕竟,现在统领x军的是谁?
    是苏维埃俄国的伟大领袖,同时兼任国防委员的列夫·托洛茨基同志。
    换句话说,如果攻势出了问题,从根本上说就是托洛茨基的责任。
    但托洛茨基不仅不自我反省,反而仿佛一切与己无关,每天都只会把怒火发泄在他们身上。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照这样打,我们根本贏不了。敌人武器精良,我们就必须以数量取胜。”
    “但托洛茨基同志,不能再继续徵兵了。经济早就到了极限,人民的不满也快要压不住了。”
    “那亲爱的布哈林同志,你有什么其他方法可以突破贝加尔湖的防线吗?”
    “这个......”
    “要是没有,那就闭嘴,好好干你的活!別再讲些毫无价值的空话!”
    托洛茨基的羞辱让布哈林脸涨得通红。
    可托洛茨基的怒火还没平息,他这次转头盯上了至今一句话没说,只默默抽著菸斗的史达林。
    当然,看到托洛茨基目光投来的瞬间,史达林的脸色就像恨不得马上爆句“cyka6лrдь”。
    “史达林同志,铁路修復进度如何了?”
    “很抱歉,几乎没有进展。我们刚修好一段铁路,另一段就又被破坏,现在我们实在是束手无策。”
    眾人心知肚明,这一切的根源,是那些为了生存与白军结盟,在西伯利亚各地活跃的左翼社会革命党人、绿军及其他反布尔什维克游击队。
    但x军至今仍无法彻底清剿这些势力。
    一方面要集中力量对抗白军,另一方面西伯利亚幅员辽阔,要一处处搜查清剿游击队,实在是力不从心。
    当然,托洛茨基既不理解,也不打算去理解这些。
    “你这是在为自己辩解吗?连这种小事都办不好,你还有脸当党务负责人、当总书记?!”
    “......就算我有十张嘴,也说不出什么。”
    面对托洛茨基如机关枪般的怒斥,史达林低下了头。
    反正说不是自己的错也没用,只会更激怒眼前这个戴眼镜的山羊鬍。
    『这死四眼仔,咱们走著瞧,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
    表面上忍气吞声,史达林內心却翻涌沸腾,恨不得立刻在托洛茨基背后插上一把冰镐。
    想必其他人也一定会举双手欢迎。
    『不过现在,还不是我亲自动手的时候。』
    此刻的史达林,是苏维埃五人核心中的最弱者。
    別说托洛茨基,就连布尔什维克元老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甚至布哈林,他也比不过。
    在这个时候贸然出手,只能算个粗糙的下策。想要赶走托洛茨基,还得借他人之手。
    “该死的傢伙,每天就知道炫耀自己有多能干......”
    “还是列寧在的时候好太多了......”
    不过,看著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和布哈林的脸色,那一天恐怕也不会太远了。
    『当然,在赶走托洛茨基之后,他们几个,也得一个个处理掉。』
    总有一天,只剩下他一个人。
    到那时,整个俄罗斯,將只属於他一人。
    当然,在那之前,这场內战也必须以某种方式,结束才行。
    ......
    [几个月来迟迟无法越过伊尔库茨克的x军,俄国內战的局势究竟会如何发展?]
    “呵呵,托洛茨基看来是吃了不少苦头呢。”
    “是啊,派遣义勇兵真是明智之举。”
    “虽说是义勇兵,但其中有不少是曾参加过大战的老兵呢。”
    从罗曼诺夫公主成为乌克兰王后的奥尔加·罗曼诺娃,此刻正与丈夫约阿希姆一同注视著报纸,露出一抹优雅中带著些许快意的调皮笑容。
    托洛茨基虽本是无意,但他確实曾在过去帮助她与家人逃离俄国,因此奥尔加对此多少也有些歉意。
    可如今,一个是苏维埃的领袖,一个是罗曼诺夫皇族出身的乌克兰王后,他们註定只能是敌人。
    正因如此,奥尔加与约阿希姆夫妇以及乌克兰欣然接受了来自德意志的提议,招募具备军事经验之人组成义勇兵,派往西伯利亚支援战线。
    奥尔加对那些背弃罗曼诺夫、只图私利的白军並无好感,但苏维埃俄国若在內战中被削弱,乌克兰的安全便更有保障,也能贏得更多时间来增强自身抵御苏维埃的力量。
    “话说回来,岳父大人送来的牛奶还真是不错。”
    “是吧?亲戚们都讚不绝口呢。”
    在这份好评的推动下,尼古拉二世的乳业事业也如日中天,正准备藉机建立一个“丹麦·罗曼诺夫乳业帝国”。
    约阿希姆对此不禁苦笑,自己的岳父兼叔叔,似乎比搞起政治更適合放牧经商。
    “对了,听说塔季扬娜收到了几门婚事的提亲,来自各方。”
    “也是,小姨子都十九岁了,成年了嘛。”
    塔季扬娜,尼古拉二世的次女,在姐妹中也以美貌著称(虽说陷入爱河的约阿希姆始终觉得奥尔加最美)。
    因此追求者眾多也是情理之中。
    “我想大概会在爱德华王子和亚歷山大王子中选一个吧。”
    “是彼得国王的次子那个亚歷山大王子吧。”
    亚歷山大王子的哥哥是个精神异常之人,他就像是被什么宗教狂热的圣徒附身一般,將自己的一位僕人活活打死,最终沦为废太子,因此亚歷山大才成了塞尔维亚的新王储。
    而在原本的歷史中,他也確实是南斯拉夫的开国国王。
    不过,如今的塞尔维亚早已灭亡,卡拉乔尔杰维奇王朝也沦为奥匈帝国用以安抚塞尔维亚人的象徵符號,那个未来已经不復存在。
    “我只希望塔季扬娜无论做出什么选择,都能找到属於她的幸福。”
    “她一定会的,放心吧。”
    约阿希姆温柔地握住她的手,奥尔加报以一笑。
    那是一个自信而满足的笑容,仿佛在诉说:至少她自己,已经確確实实地拥有了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