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革命永生

    “现在竟然还要去跟科尔尼洛夫妥协?这该死的禿头到底把革命的伟大理想当成了什么!”
    就在不久前,娜杰日达·阿利卢耶娃將列寧的话转告给了她的恋人史达林,而列寧的这番话也很快传到了托洛茨基的耳中。
    只是传过去的,並非原话,而是被史达林大幅度“润色”过的版本。
    如今的列寧,成了一个因为惧怕西方干涉而考虑与布尔什维克的死敌科尔尼洛夫谈判的懦夫。
    托洛茨基对此勃然大怒,愤怒到连“同志”这个称呼都不愿再用在那个早已不配被称为革命家的列寧身上。
    甚至已经不再犹豫要不要除掉列寧了。
    “同志们,我们不能再坐视不管了!为了我们的理想和信念,为了那无数流血牺牲换来的革命果实不被毁於一旦,我们必须把列寧拉下台!”
    理想,一旦妥协就会沾污。
    而革命家,一旦妥协就会墮落。
    弗拉基米尔·列寧,正是对这一点做出最深刻证明的人。
    “从列寧决定与德国妥协的那一刻起,我们就该阻止他!为了所谓的革命,我们竟然饶过了理应在人民的名义下被处决的沙皇一家,竟然將大片领土拱手让给了波兰和乌克兰。”
    这一切,全是列寧的意思。
    托洛茨基和其他布尔什维克曾经相信他,追隨他的意志。
    “可现在这算什么?人民会怎么想?其他国家的革命同志们会怎么看我们?”
    “托洛茨基同志说得对,我们不能再继续纵容列寧同志的独断专行了。”
    “布哈林同志......”
    曾大放厥词,说要进军欧洲实现全面赤化的布哈林,如今也態度坚决地站在了托洛茨基一边,这让原本犹豫不决的布尔什维克们开始动摇了。
    但还是有人面露不安,他们担忧著最现实的问题。
    “可......可我们要怎么做?怎么才能將列寧......罢黜?”
    苏维埃內部,依然有相当一部分人支持列寧。
    如果他们公开发难,苏维埃便会在敌人当前的关键时刻分裂成两派。
    甚至更糟的是,他们可能会被列寧先下手为强,全员清洗。
    毕竟,权力者为了守护权力,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哪怕是弗拉基米尔·列寧,也不例外。
    “可要我们亲手杀了列寧......这未免太......”
    以政治理由杀害同志,是革命家的不成文禁忌。
    虽说这条禁令在几年內多半就会沦为废纸,但如今,革命的纯粹尚存,这条规则仍被牢牢遵守。也正因如此,在座的布尔什维克们面对“杀死列寧”这个选项,內心自然会生出强烈的牴触。
    毕竟,就连托洛茨基之前都犹豫过,其他人自然也不会例外。
    “我们没有必要亲自动手。”
    但在场的,有一个比起遵守虚妄规条,更在乎实际权力的冷血乔治亚钢铁之人。
    “史达林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布哈林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而史达林吐出一口烟,嘴角浮现一丝微笑。
    “准確地说,我们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整个俄国,想杀列寧的人多得数不过来,不是吗?”
    孟什维克、临时政府、劳动人民党、白军......数都数不清的敌人。
    “我们只需在他们身后,轻轻地推上一把。”
    东方有句古话,叫做“借刀杀人”。
    而这,正是此刻在座这些“真正的”革命家们最需要的东西。
    “......方式就交给你了,科巴。”
    “明白,托洛茨基同志。”
    阴谋的大幕,悄然拉开。
    ......
    “哇啊啊啊!”
    “列寧!列寧!”
    “列寧同志,请看这边!”
    ——几个月后的1915年9月30日。
    寒风早早地就呼啸著吹起,仿佛要將这世间的一切都吹得冰冷彻骨。果然不愧是俄国,这天已是说不出的凉意。列寧如往常一样,面带微笑,从容不迫地向人群挥手致意,回应著那些为他欢呼鼓掌的人民,步履坚定地走向演讲台。
    “......”
    托洛茨基、史达林、布哈林等苏维埃委员会的人民委员亦紧隨其后。
    他们的脸色无一不是铁青沉重,似乎心中都有什么心事。但这一异状,却並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人群的目光都如被磁石吸引一般,全都集中在列寧身上,而列寧的目光,也始终如一地投向人民。
    在人民的眼中,他身影是那样的高大而伟岸,因此这一刻,又有谁会去注意那些不过是列寧陪衬的人民委员呢?
    他们的存在,似乎只是为了衬托出列寧的光辉。
    “同志们!(toвapnщ)”
    在人民委员各自落座之后,列寧那特有的洪亮且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演讲正式开始。
    “又一个冬天即將到来,又一段艰难的岁月逼近我们。但我们必须坚持。若不能撑下去,四月刚刚夺回的自由与土地,將再次被剥夺。”
    他的演讲一如既往地传达著“再苦也要坚持”的讯息。
    如今的俄国,正因战时共產主义的弊端而民怨沸腾,布尔什维克的支持率摇摇欲坠。
    正因为如此,为了安抚苏维埃政权的根基,工人阶级的心,这场演讲是必要的。列寧顶著寒风,以不减的热情继续发言,听眾的目光也愈发炽热。
    “我们已经粉碎了叛军,守住了莫斯科、彼得格勒等我们的城市。苏维埃的士兵与工人们也將继续保持士气,击溃科尔尼洛夫一派!”
    然而,在这群如同信徒般狂热的目光中,却掺杂著一道冷如冰霜、杀意森森的眼神。
    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列寧,只等一个可以一击致命的时机。
    “我们確实存在缺陷,这是不可否认的。也正因如此,我们失去了一些东西。但这些缺陷,是可以清除的。工人与农民同志们怀有畏惧,可是......”
    嗖──
    机会,很快就来了。
    当演讲进入高潮,人群的情绪也隨之高涨之时,一支黑洞洞的枪口在人群中缓缓抬起。
    枪口的尽头,正是列寧。
    “工人同志们,请铭记在心!在我们背后,是亿万人民!在我们背后,是全世界受压迫的工人与人民!在我们背后,是正义的实现!我们的胜利,势不可挡!”
    “乌拉啊啊啊!!!”
    砰——!
    伴隨著雷鸣般的欢呼声和飞溅的火光,一声枪响划破空气。
    这猝不及防的枪响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列寧甚至来不及闪避,便猛地一皱眉,身体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击中一般,捂著胸口应声倒地,满脸痛苦。鲜血从指缝间缓缓渗出,染红了他的衣衫。
    那原本疯狂呼喊他名字的人群,在这一刻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连尖叫都忘了,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列寧倒地,然后纷纷瘫坐在地,脸上露出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暗......暗杀者!”
    很快,人群中终於有人回过神来,失声喊道。
    “你们还愣著干什么,把刺杀列寧同志的凶手抓住!”
    史达林的怒吼的声音亦在人群中响起,他与托洛茨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迅速冲向列寧,而托洛茨基也紧隨其后。保鏢们这才如梦初醒,立刻行动起来,如同一群饿狼般扑向那名开枪的刺客。
    而在保鏢制服试图逃跑的刺客之际,托洛茨基和史达林已经跪倒在了列寧身边。
    他们的脸色苍白,眼神中透露出对列寧“情况”的担忧。
    “列寧同志,您还好吗?”
    “托......洛茨基......咳、咳!”
    列寧口中涌出鲜血,仍强撑著露出“我没事”的眼神望向他们。
    托洛茨基和史达林看著这样的列寧,不由得轻嘆一声,隨即迅速收起神情,紧握住列寧的手。
    “请放心,一切很快就会好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呃啊!”
    还未等列寧追问托洛茨基话中之意,疼痛便彻底击溃了他的意识,他昏迷了过去。
    偽装成查看伤势的史达林立即大喊:
    “快!叫救护车!立刻將列寧同志送往医院!”
    “是,是!”
    人群赶紧將昏迷的列寧抬上担架,火速转移。
    托洛茨基与史达林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目送列寧被抬远。
    不久之后,噩耗传来。
    ......
    “列寧同志去世了,娜杰日达。”
    “什、什么?这是真的吗?”
    “......”
    “列夫,科巴!我问你们,我丈夫真的死了吗!”
    听说列寧中弹的消息后火速赶往医院的妻子、亦是战友的娜杰日达·康斯坦丁诺芙娜·克鲁普斯卡婭(haдeждakohctahtnhoвhakpyпckar)满怀绝望地质问著,托洛茨基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不,不可能......!”
    噗通——
    承受不住打击的克鲁普斯卡婭如同被抽去全身力气般瘫倒在地。
    与正史不同,由於列寧的继承问题尚未爆发,史达林与克鲁普斯卡婭的关係尚算和睦,便立刻上前扶住了她。
    “这、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手术已经成功了吗!”
    “是败血症。手术之后有时会发生併发症。医生们虽第一时间赶到,但当他们抵达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啊啊......啊啊啊啊......!!”
    克鲁普斯卡婭再也无法压抑痛苦,放声悲泣。无论作为夫妻还是革命同志,列寧都是她一生的伴侣,如今却在一瞬间永远离开了她。
    而失去列寧的悲慟,很快便转化为了对凶手的愤怒。
    “到底是谁,是谁做出这种骇人听闻的事?难道是科尔尼洛夫乾的?”
    “很可能。他们惧怕我们的力量,惧怕列寧同志,最终才鋌而走险,做出如此卑劣之事。”
    “卑鄙!无耻!”
    克鲁普斯卡婭咬紧嘴唇,几乎咬出血来。
    她那双眼中,燃烧著对杀害列寧的反动分子科尔尼洛夫滔天的仇恨。
    当然,对於科尔尼洛夫本人来说,这无异於横祸从天而降,但他远在莫斯科之外的偏远地区,根本无法辩解。
    “阿利卢耶娃同志,请带克鲁普斯卡婭同志出去休息。她需要稳定情绪。”
    “......明白,托洛茨基同志。”
    面对托洛茨基略带怜悯的声音,列寧的秘书、史达林的情人阿利卢耶娃轻声应下,小心地搀扶著面色苍白的克鲁普斯卡婭走出医院。
    史达林、布哈林等人民委员望著她离去的背影,脸上浮现出一丝悲慟。
    从表面看,他们確实是失去了领袖的忠诚部下典范。
    “呼,演得真是够累的。”
    可克鲁普斯卡婭一离开,他们脸上的悲伤隨即褪去,转而变成了凝重的面孔。
    “捷尔任斯基同志,刺客处理得如何?”
    “那名出身社会革命党的毛头小子已经解决了,托洛茨基同志。对外会公布为拷问过程中咬舌自尽。”
    “医生和护士呢?”
    “他们也很快会『处理』。”
    担任“全俄肃清反革命及怠工非常委员会”(Вcepoccn?nckar чpe3вычa?nhar konr/即契卡,Чk,克格勃的前身)主席的费利克斯·埃德蒙多维奇·捷尔任斯基(Фe?лnkcЭдmy?hдoвnчД3epжn?hcknn)冷静地答道。托洛茨基微微点头。
    捷尔任斯基,是个就算让斯托雷平看起来都像仁慈绅士的男人(他曾在一夜之间处决超过1500人)。他如同一部为了清除俄国反革命势力而存在的冷血机器,但正因为如此,他的办事效率无比高效。
    “钢铁的菲利克斯(Жeлe?3hыn Фe?лnkc)”的绰號,绝非浪得虚名。
    “总之,事情能按计划进行,实在是万幸。”
    布哈林鬆了口气。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列寧应该在中枪时就死掉。
    但他的生命力异常顽强,竟然撑到了被送进医院。
    幸亏史达林早有准备,一旦列寧没能立刻毙命,也能迅速启动第二套方案,否则麻烦就大了。
    “列寧的时代到此为止了。”
    “不,布哈林同志,现在才刚刚开始。”
    墮落的列寧,已经被以革命的名义处决。
    而除他们之外的俄国人民,並不会知道他已腐化变质。
    他们只会认为,列寧是被惧怕苏维埃而痛下杀手的科尔尼洛夫暗杀的烈士。
    他將成为苏维埃的象徵,成为永恆的革命旗帜。
    “列寧生於斯,铭於斯,列寧將活著,列寧將永生。”
    ——为了列夫·托洛茨基即將开启的新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