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密谋

    在美军还“沉溺”在他们初次经歷的大规模战爭中未回过神来,不断製造著尸袋的同时,远离前线的柏林警察厅同样乱作一团。
    原因无他,正是那场持续了整整一个月却迟迟未有结果的內务部內部调查。
    对於柏林警察来说,眼见到现在都没传出什么消息,看样子也没查出什么实质性的內容,可到底还要把警察厅翻来覆去地折腾到什么时候?
    当然,没能事先阻止汉斯·冯·乔部长的暗杀,是他们的“失职”无疑。但再怎么说,这也太过分了吧。
    多亏了这场內查,不仅普鲁士秘密警察不堪其扰,连本就因为战爭人手不足、疲於奔命的一般警察,也纷纷对那些傲慢地走过走廊的內务部官员投以不满的目光。至於警察厅长特劳戈特·冯·亚戈,更是几乎每天都要为这些內务部官员们怒火中烧。
    “这该死的內查到底什么时候才算完?你们让我们柏林警察厅的工作陷入了极大的混乱!”
    “我们理解警察厅方面的困扰。但鑑於这次事件涉及皇室,我们內务部必须进行最详尽而慎重的调查,调查时间自然会被拉长。”
    “关於那件事,我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了,是那些红党分子在秘密警察的严密监视下依旧悄无声息地展开了行动,这才导致了暗杀成功!难道贝特曼-霍尔韦格副总理现在还坚持认为一切都是我们警察厅的责任吗?!”
    “我们只是想防止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还请厅长阁下以宽广之心予以理解。”
    “理解?我已经理解得够多了!这次的事,我会直接向陛下匯报——你们,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即便面对亚戈的雷霆怒吼,內务部的官员们却仿佛早有预料一般,没有做出任何反驳,只是简短地行了个礼,便从办公室中退出。
    这更让亚戈怒火中烧,脸色红一阵紫一阵,可那些內务部的官员却对此毫不在意。
    他们之所以还留在柏林警察厅,就是为了找出一个可以勒住亚戈咽喉的破绽,哪怕理由说得连路边的狗都不会信,比如“暗杀未能察觉,一定是因为斯巴达克斯同盟比预想中更加出色,內务部要清查出潜藏在警察厅的斯巴达克同盟”——也要倒打一耙。
    他们故意拖延时间,把內查拖了整整一个月,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这是唯一一个既能深入调查柏林警察厅,又不会引起怀疑的方法,为了抓住那个谨慎狡猾的亚戈,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而幸运的是,这一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
    “总之,那位巴伐利亚的女士是这么跟我说的......嗯?”
    “切,又是那帮自命不凡的傢伙。”
    “喂,托马斯,我们从那边走,谁知道他们又会找什么茬来折腾我们。”
    走在走廊里的秘密警察一看到內务部的官员就皱起眉头,不屑地咂了咂嘴。
    他们可是被这些死脑筋的西装男整整折腾了一个月,哪还能给他们好脸色看。
    大家对內务部的反感早已达到极点,只想赶紧离开这鬼地方,因此下意识加快了步伐。
    “哎呀?!”
    “哎哟,小心点,没事吧?”
    就在这时,一名跟著同伴一起走的秘密警察突然脚下一绊,身体一歪,差点跌倒在地。
    幸好旁边一位內务部官员及时伸手扶住他,才没让他摔个狗吃屎。但那名警察却仿佛不愿接受对方的帮助,冷冷一甩手,头也不回地跑向已走过拐角的同伴。
    “......”
    而那位內务部官员不仅毫无不悦之色,反倒嘴角扬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低头看向自己刚才被拍开的右手。
    他的手中,赫然多了一张小纸条。
    上面写著日期与地点:
    【星期日,午夜,柏林舍訥贝格(sch?neberg)公墓,埃里克·鲍尔之墓前。】
    ......
    1914年6月27日。
    美军向瓦朗谢訥进军已过去了两天。
    在此期间,美军伤亡总数已高达四万人,无论是战死还是负伤。但美军的攻势却依旧没有丝毫停歇的跡象,仿佛誓要將瓦朗谢訥彻底占领为止。
    “......真他妈的见鬼了。”
    吐出这话的正是那有名的道格拉斯·麦克阿瑟,按理说他此时应该留在后方,但第42师师长查尔斯·t·梅诺赫(charles thomas menoher)对他颇为赏识,不仅破例允许他亲赴前线,还將部分指挥权交由他负责。正因如此,麦克阿瑟才能置身於炮火横飞的战场,在枪林弹雨间低声咒骂出那句粗口。
    当然还有更文雅的词汇,但面对眼前这地狱般的惨状,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语言能更贴切地形容这一切。
    眼前的西线战场,甚至让美国歷史上最血腥的內战都显得微不足道。无论是残酷到令人髮指的战场景象,还是因一纸命令就被毫无意义地送上战场、逐个倒下的士兵们,这一切,简直就是狗屎一般的现实。
    “真想知道白宫那帮人知不知道我们的士兵到底正在经歷些什么。”
    也许他们根本不想知道。
    那些人只会在后方安全的办公室里盯著报告上的数字,一边发號施令罢了。
    而毫不知情便跨越大西洋的士兵们,也终將像那些倒在无人区的可怜人一样,被无意义的衝锋命令送上死亡之路。
    『到底要把这种连战术都称不上的疯举动重复到什么时候......』
    麦克阿瑟完全无法理解。
    司令部中並不乏像他尊敬的潘兴那样优秀的將领,但他们的才干却总是被一群只在乎私利的饭桶將军所压制,根本无从施展。
    “果然,还是得由我麦克阿瑟亲自出马才行......”
    “麦克阿瑟中校,您在这里太危险了!”
    “至少请戴上钢盔吧!”
    正当麦克阿瑟满脸阴沉地陷入沉思之际,站在他身后的第42师士兵们脸色煞白地高声叫道。
    也难怪他们会如此慌张,麦克阿瑟此刻竟毫无防备地將脑袋探出战壕,扫视著战场,甚至连钢盔都未佩戴。在这个哪怕是一瞬间的疏忽都可能让士兵与军官瞬间毙命的西线战场上,这种举动无异於找死。
    经歷过西线恐怖的部下们自然无法不惊恐万分。
    也难怪潘兴总是將麦克阿瑟和巴顿归为一类人。
    当然,麦克阿瑟本人对此评价是绝不会认同的。
    “我的士兵们正在拿命拼杀,我作为他们的军官,怎么可能藏在安全的地方袖手旁观!”
    无论士兵们如何劝阻,麦克阿瑟都没有退让,反而愈发鏗鏘有力地回应道。
    在战场上,软弱的模样绝不会带来任何帮助。
    士兵们希望自己的军官是最勇敢、最值得信赖的人。
    而麦克阿瑟正是深知这一点的人。所以他自信满满地抱起双臂,站在掩体上方,向躲在战壕中的士兵们大声喊道:
    “別担心!区区几颗法军的炮弹还杀不了我麦克阿瑟!所以你们只管相信我,勇敢地战斗下去!衝锋吧!”
    “是——!长官!”
    第42师的士兵们齐声高呼,脸上满是对这位战场英雄的敬仰之情。
    而麦克阿瑟望著他们,嘴角微微扬起,目光再度投向前方的战场。
    因为战爭,此刻依旧在继续。
    ......
    “四万?短短四十八小时內,我们的士兵竟有四万人阵亡负伤?”
    “是的,阁下。”
    在与此同时的那一刻。
    收到芬斯顿所传报告的伍德罗·威尔逊在白宫內,颤抖著双手摘下了眼镜。
    而包括亲自递交报告的陆军部长加里森在內的內阁成员们则咽了口唾沫,满脸紧张地等待总统的雷霆之怒降临。
    “这数字,听起来是在说胡话吧?!而且,付出了那样的牺牲,別说攻占瓦朗谢訥,连脚都还没踏进去......芬斯顿司令到底在干什么?”
    “阁下,西线本就是这样的战爭。就连法国军队也曾在尼维尔攻势中,一天之內损失了数十万人。”
    “加里森部长,你这是在为他辩解吗!”
    面对威尔逊凌厉的目光,加里森立刻闭上了嘴。
    他原是想多少安抚一下总统的怒火,结果似乎反而火上浇油。
    这让他心里一阵委屈。
    『真要说责任的话,威尔逊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毕竟,不顾眾人反对,执意催促美军儘快发起攻势的,正是伍德罗·威尔逊本人。
    当然,敢把这话说出口的人,这屋里一个也没有。
    “呃,不过,损失的兵力很快会得到补充。”
    “是啊,而且增援部队也正在不断前往欧洲不是吗?”
    眼看总统办公室的气氛凝重到令人窒息,加里森部长再次儘量以平静的语气开口,国务卿布赖恩也赶忙附和。
    但总统紧皱的眉头依然没有鬆开。
    “可即使源源不断地送去士兵,若无法取得成果,那不就等於本末倒置吗?”
    说白了,就是主次顛倒。
    当初威尔逊决定参战是为了什么?
    既要惩罚伤害美国公民的法国,也要遏制德国的扩张。
    而如今,奥斯曼帝国也好,义大利也罢,战爭都比预想中更早结束,西线成了唯一也是最重要的战场,在这个时候却节节败退,怎么能让人接受?
    结果好不容易开始美军独立攻势,华盛顿收到的却不是捷报,而是一封封战死通知书。
    这参战的意义到底何在?难不成就是为了替德国铺路?
    『本来就因为武器短缺的问题,被迫用美国纳税人的钱向德意志帝国租借武器,这事我都快气炸了......』
    更何况,威尔逊还有別的忧虑。
    “丹尼尔斯部长,以海军陆战队为核心的摩洛哥登陆作战准备得如何了?”
    “这个嘛......”
    “不会也像瓦朗谢訥那样吧?”
    面对威尔逊的提问,他的好友兼最亲近的幕僚,海军部长约瑟夫斯·丹尼尔斯(josephus daniels)一时语塞,陷入了深思。
    摩洛哥登陆战是为了夺下被德国军队忽视的摩洛哥、阿尔及利亚等法国马格里布殖民地,由美军掌控以提升美国国际话语权的重要行动。
    所以这时候若说错话,势必会让本就不快的总统更为恼怒,但若说违心的漂亮话,又怕事后遭到清算。
    “登陆准备正按计划推进。”
    沉默许久后,丹尼尔斯终于谨慎开口。
    “此外,最大的威胁法国海军,因须防范本土被登陆的可能,加上义大利的投降,使尼斯、土伦、马赛等南法要地已不再安全,因此正將全部兵力集中於本土防御,不会妨碍我们的登陆。”
    “这么说来,有较高的成功可能性咯?”
    丹尼尔斯却摇了摇头。
    “我只能说不能保证。北非的法军战力虽不及欧洲本土部队,但登陆战本就极其危险。”
    情况不同,可能会成为另一个加里波利,也可能如西西里或雷焦卡拉布里亚那样成功登陆並载入史册。
    登陆作战,就是这么不可预测。
    更何况,北非法军麾下,还有德军非洲军团所称“最危险对手”的古米埃、朱阿夫这类殖民部队。即便成功登陆,能否保持攻势也难以確定。
    几天前或许还自信满满,但现在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美军並没有他们想像中的那般强大。
    “......这就麻烦了。如果连摩洛哥登陆都失败了,美国的声音就更难被世界听到了。”
    更不用说,这也將影响两年后的连任大选。
    鲜血已流,若最终毫无收穫,怨气必將直指威尔逊本人。
    而且,在1916年的选举上,共和党呼声最高的总统候选人、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查尔斯·埃文斯·休斯(charles evans hughes),其实力非威尔逊所能轻视。
    既然无法指望西线速胜,为了贏得连任並继续推行自己的理念,至少摩洛哥登陆与北非占领必须成功,且损失要最小。
    “看来必须採取特別措施了。”
    “所谓措施是指......?”
    “恰好前法国大使夏普仍在欧洲。让他去巴黎。”
    面对眾人疑惑的目光,威尔逊脸上浮现出阴鬱的阴影,低声说道:
    “当然,是秘密派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