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魔盒开启

    如果说英国军队是依靠在比利时不断增加的伤亡名单,以血肉之躯来迎接战爭进入现代战爭的新纪元,那么法国军队则在马恩河畔与德军对峙,堆积起尸体的山峦。
    嘀——!!
    “衝锋!衝锋!”
    “別犹豫!以『衝锋精神』为信念,这次一定要把入侵祖国的波休佬赶出去!”
    在那熟悉得令人作呕的哨声下,法国士兵们再一次向德军的战壕发起衝锋。
    “敌军接近中!”
    “开火!”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轰!轰隆!
    然而,他们再次在德军的机枪火力下瞬间倒下。
    这是预料之中的结局,而隨著时间推移,这一幕还將无数次地重演。
    当然,法国军方高层也清楚,这样不断衝击敌方战壕,只会换来无数尸体。
    毕竟他们早已察觉到堑壕防御的强大威力,並迅速接受了堑壕战的作战理念。
    但问题是,歷史上为什么堑壕战会成为整个战爭期间最臭名昭著的战术呢?
    因为即便明知会造成巨大牺牲,他们也无法停止攻势。
    法国將领,尤其是总司令约瑟夫·霞飞,迫切希望儘快收復被德军占领的领土。而如果他们就此按兵不动,只会眼睁睁看著德军不断壮大,最终对同盟国构成更大威胁。
    更糟糕的是,他们暂时还没有其他方法能突破德军战壕,除了用血肉之躯硬碰硬。
    即便是对於热衷战爭的欧洲人来说,全面的现代战爭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新奇、陌生的事物,如今他们才刚刚体验到现代战爭的残酷。
    大规模的重炮轰炸或许是唯一的希望,但炮兵数量远远不足,即便进行炮击,也因战术不成熟,屡屡出现失误,导致战果寥寥。
    更何况,德军凭藉更先进的装备和战术,摆出一副“想攻就攻”的架势,逼迫法国军队陷入消耗战的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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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缺乏有效战术的法国军队只能用士兵的生命去填补战场上的不足,换来的只是无数堆积如山的尸体。
    更讽刺的是,与早早换上卡其色军服的英国军队以及穿著灰绿色军服的德军不同,法国士兵依旧身著鲜艷的蓝色上衣和红色长裤。
    这使得他们成了敌人枪口下的活靶子,以至於士兵们不得不用泥土弄脏自己的军服,以减少暴露目標的风险。
    “拜託,快换掉这身军服吧!”
    “可这是自帝国时代以来,法国大军的传统......”
    “等战败了再谈传统吗?!”
    当然,法国军方除了少数仍然固守19世纪思维的保守派將领外,大多数人都深刻认识到了这个问题,並在战前就已提出更换军服的建议。
    但世界大战的爆发过於突然,更换军服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更何况,法国军方面临的问题远不止军服一项——从如何夺回被协约国掌控的海域,到开发新武器以应对衝锋鎗火力,各种棘手的问题堆积如山。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想办法扭转局势!”
    法国需要时间。
    而为了爭取时间,他们必须设法打破当前的僵局。
    否则,不出多久,伟大的法兰西將迎来灭亡的命运。
    ......
    “都坐下吧。”
    或许是因为战况不利,约瑟夫·霞飞的声音听上去比边境战时苍老了十岁。而在场的將领与参谋们,脸上的表情同样沉重,他们纷纷就座。
    “当前的战况,不用我多说,你们都清楚。”
    “......”
    “我们正在这场战爭中败北。若是照此下去的话。”
    霞飞低沉的话音落下,所有法国人,无论军阶高低,都忍不住发出压抑的嘆息。
    事实就是如此,法国的局势绝对称不上乐观。
    “甘末林,东线战况如何?”
    “情况不妙。塞尔维亚溃败后,协约国的巴尔干战线部队正向东线转移。此外,情报显示,德军正在东普鲁士集结兵力,规模至少达四个野战军。”
    因国境战役的战功而晋升为上校的莫里斯·甘末林回答道。
    “恐怕不久之后,德意志帝国將在东线发动全面攻势。”
    而俄军极有可能挡不住这次进攻。
    战爭爆发前,甘末林曾与福煦等人一起前往俄国考察,亲眼见识了俄军的作战水平和实际状况。
    更何况,俄罗斯帝国本就是一个隨时可能从內部崩溃的国家。
    自詡对革命最有研究的法国早就提醒沙皇与俄国政府,建议他们至少进行些许改革,否则国家迟早会毁灭。可我们的“尼基”一如既往地左耳进右耳出。
    “好不容易才劝住沙皇放弃迁都莫斯科,如今若是俄军再次惨败,那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东线崩溃得越快,我们法军的压力就越大。”
    一旦俄国彻底崩溃,如今勉强支撑的法国也將立刻迎来终结。
    比利时战线上的局势同样令人忧虑,英国不仅投入了加拿大军与印度军,还派遣了大量自治领军和殖民地部队,使其军力大增。
    “更何况,在马恩河,我们连像样的攻势都无法发动,仅仅是尝试推进一公里,就已有上万士兵战死。”
    “不过,幸好有贝当將军守住了凡尔登防线。”
    由於德意志帝国使用了“未来之人”的作弊手段,使得法军未能像歷史上那样大幅度改善伤亡交换比,但作为法国最杰出的名將之一,新锐的贝当依然顽强地抵挡住了德军的攻势。
    “可仅仅守住防线是不够的!”
    进攻性极强的霞飞显然对贝当专注於防御、不主动进攻的战术颇为不满,他皱著眉,提高了音量。
    “我们需要一次逆转!能彻底改变当前僵局的逆转!”
    这不仅仅是霞飞一人的愿望,包括普恩加莱在內的法国政府也在不断施压,希望他拿出些能让局势好转的举措。
    毕竟,协约国目前的处境实在算不上乐观。
    且不论法国本土,就连全球各地的法属殖民地都正遭受攻击。
    非洲战场上,英军、德军、以及不久前才参战的葡萄牙军队,还有驻扎在刚果的比利时军,都在进攻法国的非洲殖民地。
    远东战线,法属印度支那正遭受袭击,而新喀里多尼亚等太平洋殖民地,战爭才爆发不久,就迅速被英国海军及其盟友占领。
    与此同时,协约国海军在全球海域疯狂猎杀法国运输船,导致本就碌碌无为的法国海军开始考虑实施无限制潜艇战。
    至於其他同盟国的情况又如何呢?
    曾英勇抗击奥匈军队的塞尔维亚,连同首都贝尔格勒一起陷落。塞尔维亚灭亡后,黑山也不得不投降。
    而俄国不仅在不到一个月內损失了四十万兵力,波罗的海舰队全军覆没,就连首都也遭到攻击。
    当然,巴黎也曾被轰炸,但至少法国还勉强向伦敦进行了报復轰炸(因距离原因,未能轰炸柏林),比起连反击都做不到、只会哭喊的俄国,法国的处境显然稍好一些。
    虽然这一连串的失败重重打击了法国外交官的努力——他们正试图在和凯撒一样,成为巴黎市內焚烧人偶仪式主角的汉斯·冯·乔侯爵的冷酷牵制之下,竭尽全力拉拢更多盟友。
    “义大利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烦人,但的確如此。”
    战前已秘密与同盟国签订协议、退出三国同盟的义大利,如今却开始犹豫不决。
    本就对参战持反对態度的义大利首相乔瓦尼·焦利蒂(giovanni giolitti),趁机大力主张保持中立。
    “不过好消息是,义大利的民意仍然倾向於参战,以收復未回归的领土。歷史右翼和萨兰德拉也开始行动了。”
    焦利蒂很快就会被赶下首相之位,主战派的安东尼奥·萨兰德拉(antonio salandra)將取而代之。
    那么义大利也不会再犹豫不决,总算会挪动那沉重的屁股了。
    “而且据说普恩加莱总统已经秘密派遣老德尔卡塞前往君士坦丁堡,与奥斯曼帝国接触。”
    “什么?奥斯曼帝国不是亲德、亲英国家吗?”
    自从邱吉尔的战舰ntr事件后,奥斯曼帝国內部的亲英派气势確实有所减弱,但至少目前仍是如此。
    而且我们的汉斯·冯·乔看透了奥斯曼帝国不愿参战的心理,不仅没有强迫他们参战,甚至还承诺战爭结束后,会將第十二次俄土战爭中被夺走的阿尔达汉和卡尔斯归还给奥斯曼帝国。
    在这种情况下,奥斯曼帝国真的会选择站到与其关係本就不佳的俄罗斯帝国盟友,法国一边参战吗?
    包括甘默林在內的法国参谋们,实在难以理解他们敬爱的总统的想法。
    “我一开始也觉得这简直是无稽之谈。但仔细听完后,发现还是有可能的。你们听说过艾哈迈德·杰马尔帕夏吗?”
    “......谁?”
    “他是与伊斯麦尔·恩维尔帕夏、穆罕默德·塔拉特帕夏並列,掌控奥斯曼帝国的『三帕夏』之一。”
    当然,相较於三人中地位最高的恩维尔,或是担任首相的塔拉特,杰马尔的名气稍逊一筹,因此不算太广为人知。
    “他很喜欢我们法国。”
    “哈。”
    但更重要的是,在原本的歷史中,他就是主张奥斯曼帝国应当站在法国一边参战的坚定亲法派。
    “据他说,伊斯麦尔·恩维尔对英国和德国都很不满。”
    “什么?伊斯麦尔·恩维尔不就是亲德派的代表人物吗?”
    “我原本也是这么认为的......可人心难测,不是吗?”
    说实话,让奥斯曼帝国成为盟友仍然只是一个可能性而已。
    但如果总统的计划成功,不仅可以重创德国和英国的石油供应,还能联手法属阿尔及利亚、意属利比亚,彻底切断英国的生命线——苏伊士运河。
    当然,为了確保义大利和奥斯曼帝国的加入,法国也必须给予德英联军迎头痛击,让他们相信此前的失败只是蓄势待发的必要铺垫。
    “但我担心,出於政治目的的过度进攻,反而可能会对我军战局造成负面影响。”
    “当然,我也考虑到了这点,甘默林中校。因此,我们必须在充分准备后,动用一切可用手段进行反击。”
    “您所说的『一切可用手段』是指......?”
    “我们的化学家们,正在为祖国准备某样东西。”
    听到霞飞阴沉的话语,甘默林的脸色瞬间变得仿佛被人掐住喉咙一般,顿时沉默下来。
    其他法国將领也是同样的反应。
    化学家。
    即便是再愚钝的人,也明白这两个字意味著什么。
    “这......这不是违反海牙公约吗?政府同意了吗?”
    “他们会同意的。比起让伟大的法兰西再次沦陷在敌人的掌控之下,承担违反国际法的恶名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这已经不仅仅是『恶名』的问题了!到目前为止,我们使用的催泪弹至多还能勉强自圆其说为『非致命武器』,但这种东西完全是另一回事!不仅全世界会谴责我们,甚至我们的后代都会骂我们是恶魔!”
    一名將领猛地站起身,怒吼著表达自己的愤怒,似乎完全无法接受这种不光彩的手段。
    但霞飞的决心並未动摇。
    “这是拯救祖国法兰西的唯一道路。”
    从下令入侵比利时的那天起,他便已做好觉悟。只要能让法兰西贏得胜利,就算是连上帝都不会宽恕的事,他也会去做。
    “司令官!远东前线传来急报,河內沦陷,落入日军之手!”
    “!!!”
    而此刻,法国根本没有閒工夫去分辨是吃冷法棍还是热法棍。
    不幸的现实从不会留给他们选择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