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大英最后的辉煌

    “已经是1910年了啊。”
    如果一切按原样发展,距离世界大战也只剩下四年。
    距离汉斯第一次踏入新宫,仿佛都还只是在昨天,可时间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快得让人觉得无情。
    当然,1910年本身是世界范围內相对平静的一年,没有什么大事件发生。欧洲大部分人都对即將到来的风暴也毫无察觉,正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寧静一般,他们依旧享受著所剩无几的美好年代。
    但包括汉斯在內的少数人,从波士尼亚危机和波斯革命等世界各地爆发的衝突与爭端中,已然感受到一场將席捲整个欧洲的大战正在逼近。
    就连卸任总统的西奥多·罗斯福前些日子写给汉斯的私人信件里,也在抱怨这个世界正朝著不好的方向发展。
    不过那封信里大部分內容,是罗斯福对现任美国总统威廉·霍华德·塔夫脱(william howard taft)的恶语和咒骂。塔夫脱曾是罗斯福的心腹,如今却走上了与罗斯福截然相反的路线,逐渐激怒了他。
    当然,塔夫脱对罗斯福也肯定有很多话要说。
    尤其是西奥多·罗斯福至今仍把他当下属看待,事事干涉他的决策。
    『最终,曾经的朋友二人,不久后也將彻底决裂吧。』
    而这一切,也对后年,即1912年的美国总统大选產生了巨大影响。
    因为罗斯福推翻了自己不再参选的承诺,成立进步党,再次竞选总统,导致共和党的选票被分流,渔翁得利的是民主党的伍德罗·威尔逊(thomas woodrow wilson),他因此当选为总统。
    “话说回来,伍德罗·威尔逊啊。”
    要简单描述他的话,那就是表面一副洁白无瑕的样子,实则內心却是偽善虚偽的双重道德主义者。
    他高举道德主义和理性主义的旗帜,但他在现实中的行径,实际上和西奥多·罗斯福的霸权主义並无二致。
    此外,虽然他还通过了克莱顿反托拉斯法(clayton antitrust act of 1914),使工人罢工和抵制合法化,但在他任內,工人镇压却异常活跃,尤其是拉德洛大屠杀(ludlow massacre),这场发生在科罗拉多煤田战爭期间民兵对煤矿罢工者实施的大规模屠杀,被称为美国歷史上最血腥的劳工运动,他对此更是推波助澜。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他又提出民族自决主义,但对协约国殖民地的问题却闭口不谈,不过这一点早已眾所周知,无需多提。
    “更別说,他还是个白人至上主义者和种族主义者。”
    可考虑到他出生在南北战爭时期南方同盟的中心——维吉尼亚州,以及民主党在罗斯福之前一直是以迪克西派白人至上主义者为主的保守党派,这也不算意外。
    反倒是如果一个出身南方、民主党背景的人不是白人至上主义者,那才是真正令人震惊的事。
    “不过,这个世界里美国到底会不会参战呢?”
    在原本的歷史中,伍德罗·威尔逊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保持中立,但由於德国的无限制潜艇战(unrestricted submarine warfare)和齐默尔曼电报事件(zimmermann-depesche)等不断的挑衅,最终还是让美国参战。在这里会如何发展,汉斯也不得而知。
    德国通过与英国的同盟,已经在海军力量上占据了绝对优势,根本没有理由去实施无限制潜艇战。而汉斯只要不是疯了,也绝不会做出齐默尔曼电报那种愚蠢的事。
    因此他个人认为,美国很有可能会继续保持中立。
    当然,美国的中立,说到底也只是偏向母国英国和协约国的中立而已。如果俄法同盟像原歷史中的德国一样闹事,那局势也许就会改变。
    “再看看吧,反正伍德罗·威尔逊离当总统还早得很呢。”
    总之,现在距离第一次世界大战,真的所剩时间不多了。
    就这样,隨著1910年的到来,汉斯也再次迎来了生日,在大家的祝福中,他终於年满18岁,法律上也正式成为成年人。
    虽然以后还会被称作年轻人,但再不会被叫做小孩了。不过有一点让人有些遗憾,那就是在德国人心中,他依然还是那个『拯救了皇帝的少年』。
    明明少年时代早已过去,却依旧被这样认知。
    汉斯甚至有些担心,等自己年纪大了,是不是还会被叫作那个拯救了皇帝的『少年』。
    毕竟年纪一大把了还被称作“少年”,著实有点让人尷尬。
    “话说回来,从明年开始,简直就是战爭的连锁反应啊。”
    偏偏,还是德国的盟友(至少现在还是)义大利打响了第一枪。
    明年的1911年,义大利会在没有与德国事先沟通的情况下,吞併利比亚,发动意土战爭,进攻德国的友好国家奥斯曼帝国。
    並且隨著与义大利的战爭让奥斯曼帝国摇摇欲坠,塞尔维亚、保加利亚、希腊和黑山王国会趁机结成巴尔干同盟,入侵奥斯曼帝国,在1912年爆发第一次巴尔干战爭。
    而第一次巴尔干战爭刚在1913年5月30日以伦敦条约结束,不到一个月,6月29日,因战利品分配不满的保加利亚又会发动了第二次巴尔干战爭。
    一想到自己必须亲眼目睹这一切,汉斯就感觉脑袋隱隱作痛。
    『更別提1914年的塞拉耶佛事件和第一次世界大战了。』
    所以,哪怕只是在今年这个还能称得上是和平的最后时刻,某人也想安静地度过,但很遗憾,这不可能。
    ......
    1910年5月6日,一个令人唏嘘的消息自英国传来。
    【英国国王爱德华七世逝世。】
    爱德华七世终年68岁,撒手人寰。
    就像他的曾孙查尔斯三世一样,母亲维多利亚女王的长寿使得他长年以王储的身份度过,直到晚年才勉强登基。然而,戴上王冠还不到十年,他便闭上了双眼。汉斯与国王的关係还算亲近,因此不禁为他的离世感到惋惜。
    “早就劝他少抽点菸,多锻链身体......”
    然而,他依旧每天要抽12根雪茄、20根香菸,腰围达到48英寸(约122厘米),还每天要吃上十顿正餐。这种暴饮暴食的习惯,显然是不会对那些忠告放在心上。
    说到底,这大概也算是自然死亡吧?
    “舅舅终於也走了吗......”
    威廉二世低声喃喃道,语气中带著复杂的情绪。虽然他平日里总是嘲讽爱德华七世为“胖子爱德”,两人的关係也谈不上多好,但毕竟是至亲,面对家人的离世,难免会有种种情感和思绪交织。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在这个歷史中,英国和德国的关係並未如原本歷史那般恶化,反而维持著还算不错的交情。
    “得去趟伦敦了。”
    “我们得组建弔唁使团,陛下,皇室成员中有哪些人出席......”
    “全都去。包括我的儿子们,还有路易丝也一同带上吧,路易丝现在也长大了。”
    听到威廉二世的话,汉斯点头示意明白。
    当然,他也会一同参加葬礼。
    就这样,几天后,汉斯与皇室家族成员隨弔唁使团一同抵达伦敦。
    德意志帝国的使团规模在各国中堪称庞大,不仅有威廉二世的家人,还有海因里希王子、玛格丽特公主等皇帝的弟妹们,甚至包括巴伐利亚的鲁普雷希特王储(rupprecht)等德意志诸侯国的王族成员。
    『说起来,我上次来伦敦,还是为了无线电的问题来见爱德华七世吧?』
    如今再度踏上伦敦,竟是为了参加爱德华七世的葬礼,心中不免五味杂陈。
    “比利,你来了。”
    “乔治,玛丽,节哀顺变。”
    汉斯沉浸在思绪中时,皇室家族已抵达安放爱德华七世灵柩的白金汉宫。
    宫殿前,丧主威尔斯亲王乔治——如今的新任英国国王、印度皇帝乔治五世,带著家人亲自出宫迎接了一行人。
    乔治五世的脸上依旧带著一如既往的冷峻表情,但他眼中的悲伤却掩盖不住,显然父亲的离世让他心中悲慟不已。
    “比,比,叔叔,好,好久不见。您—您最近身体还好......吧?”
    就在威廉皇储夫妇和威廉二世的子女向乔治五世表示哀悼时,未来的乔治六世,阿尔伯特王子却似乎比儿时更加结巴,紧张地向皇帝问候。
    “嗯,你看起来也很健康,真是太好了,坚持下去。”
    威廉二世露出温和的微笑,轻轻拍了拍阿尔伯特王子的肩膀。
    一如既往,皇帝总是以温柔的態度对待因父亲的严格教育而导致口吃的阿尔伯特王子。
    或许是因为皇帝自己也有手臂的残疾,曾因此与父母產生过衝突,所以他对阿尔伯特王子怀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情感吧。
    不久,和路易丝以及其他表兄弟们寒暄完毕的阿尔伯特王子,將视线转向了汉斯。
    “男、男爵。你也真是好、好久不见了啊。比起以前见、见、见到的时候,长高了不少嘛。”
    “多喝了些牛奶的缘故吧。”
    汉斯和阿尔伯特王子热情地握手,半开玩笑地说道,虽然听起来像玩笑,但其实这话还真不假。
    毕竟,连现在成长期猛然抽条的路易丝都只能到他的胸膛。
    “不过,大卫(爱德华八世)去哪了?”
    当威廉二世东张西望地发问时,一直面无表情的乔治五世脸色瞬间皱了起来。
    哇,原来这人也能露出这种表情啊。
    汉斯大概猜得到其中的原因。
    “嘖,那个小混蛋估计又在哪儿勾搭女人去了。”
    果不其然,乔治五世一脸不满地嘟囔著,对那个不中用的长子颇为头疼。
    看来爱德华八世从早就开始让父亲操心了。
    要是再加上那个年纪尚幼的四儿子,肯特公爵乔治......
    嗯,还是为乔治五世表示一番哀悼吧。
    “这是爷爷的葬礼,可这傢伙马上要当王储了,还这么不懂事,真是的。”
    “呵呵,你也够辛苦的啊。话说其他人还没到吗?”
    “卡尔(挪威的哈康七世haakon vii av norge, christian frederik carl georg valdemar axel)和莫德(挪威王后莫德maud charlotte mary victoria,爱德华七世的小女儿)已经到了。其他人估计也快来了。”
    如果说维多利亚女王是“欧洲的祖母”,那么爱德华七世就堪称“欧洲的叔叔”,或者是“欧洲的舅舅”,因为他和大多数欧洲王室都有血缘关係。因此,在他的葬礼上,整个欧洲的皇室与贵族都將齐聚一堂。
    而其中,包括威廉二世和乔治五世刚提到的哈康七世在內,足足有八位欧洲君主出席。负责安保的苏格兰场和英国近卫队此刻正瞪大眼睛,在伦敦全城严密巡逻,防止任何心怀不轨之徒搞事。
    啊,顺带一提,虽然有点意外,但爱德华七世的外甥尼古拉二世並不在这些欧洲君主的名单上。
    取而代之的是,尼古拉二世的母亲、爱德华七世的妻妹——丹麦的玛丽亚·费奥多罗芙娜(mapnr Фeдopoвha)皇太后,以及她的四儿子米哈伊尔·亚歷山德罗维奇(mnxanл Алekcahдpoвnч)大公,还有尼古拉二世的长女奥尔加·尼古拉耶芙娜·罗曼诺娃(Вeлnkar khrжha oльгa hnkoлaeвha)大公主,作为俄罗斯帝国的代表,预计会出席葬礼。
    『话说回来,奥尔加大公主真的参加了爱德华七世的葬礼吗?』
    汉斯记得她小时候就常代替尼古拉二世在欧洲各国奔走,但不確定这是不是因为歷史被改变了,还是她原本就参加了这场葬礼。
    毕竟他可没閒到把爱德华七世葬礼的宾客名单背得滚瓜烂熟。
    『不管怎么说,除了欧洲,东方的一些皇族也会前来弔唁,场面肯定壮观极了。』
    至少,和维多利亚太后去世时的葬礼是没法比的。
    这也足以说明爱德华七世是多么卓越的人物。
    “好了,大家进去吧。”
    隨著乔治五世的话音落下,汉斯也跟著走向了安放著爱德华七世灵柩的白金汉宫。
    然后与其他人共同哀悼著象徵著大英帝国最后辉煌时期的爱德华时代(edwardian period)在维多利亚时代(victorian era)之后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