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巨舰大炮的时代

    1902年6月,德国东普鲁士的埃尔宾(elbing,现波兰境內的埃尔布隆格)。
    “终於到了这个期待已久的日子!”
    威廉二世一边在马车內向迎接皇室家族的人群挥手,一边这样说道。
    今天,是德国帝国新型战舰的下水仪式揭开神秘面纱的日子。
    也是世界上第一艘无畏舰诞生的日子。
    因此,包括皇室家族在內,德国帝国的各界名流纷纷前来埃尔宾,出席这一下水仪式。
    因为埃尔宾正是负责建造无畏舰的希豪船厂(schichau-werke)所在地。
    因此,今天的埃尔宾街道被挤满了前来围观皇室家族车队的民眾。
    看到这一幕,汉斯不禁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到德国的那天。
    “那天也是像今天这样,人山人海。”
    当然,对於那天的记忆汉斯並不完整,因为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就中了刺客的子弹,失去了意识。
    “汉斯,从刚才开始你就很安静。你不期待吗?”
    “怎么说呢,也不是不期待,但脑子里有点乱。”
    汉斯这样回答身旁的约阿希姆王子。
    或许,是因为无畏舰的诞生將带来的世界变化让他有太多需要考虑的事情吧。
    “话说回来,约阿希姆王子殿下,今天是谁来打破香檳?”
    “香檳?大概还是母亲来吧?”
    听到汉斯的问题,约阿希姆歪了歪头。
    为了那些不明白为何会在此时突然提到香檳的读者老爷们,这里由打破第四面墙,爱管閒事的汉斯·冯·乔来解释一下,这可是西方歷史悠久的传统之一。
    你看,那些电影或电视剧中不是经常出现吗?
    下水仪式时,把瓶子撞碎在船上。
    这个传统起源於18世纪,当时神父在下水仪式上为祈求航行平安,献上葡萄酒。后来,这个仪式演变为用葡萄酒或香檳撞碎在船体。
    通常,负责打碎香檳瓶的人大多是女性,被称为船的“教母”或“赞助人”。一般来说,这个人是参加下水仪式的地位最高者的妻子或女儿。
    因此,约阿希姆才会说,参加仪式中地位最高的女性——他们的母亲奥古斯特皇后,应该会来打碎香檳。
    “哼,我还想自己来打呢。”
    “哈!路易丝,你?不是吧,不是吧,別闹了——哎哟!”
    或许是因为约阿希姆的揶揄让维多利亚·路易丝生气了,她一脚踢向了哥哥的小腿。
    一天之中看了好几次的日常场景。
    毕竟,如果兄妹之间不互相斗嘴,那还算是兄妹吗?
    从小到大,兄妹之间本来就是这样,吵吵闹闹中成长起来的。这种本能早就刻在基因里了。
    不过,其他的王子们可能因为年纪相差较大,只把路易丝当成可爱的妹妹罢了。
    唯一会和路易丝斗嘴、互相捉弄的,只有约阿希姆和汉斯。
    “开什么玩笑,我已经9岁了好吗?”
    路易丝看著痛苦的哥哥,得意地哼了一声。
    看到这一幕,汉斯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公主殿下,9岁还是小孩子哦。”
    就算换算成虚岁也就11岁,才小学四年级。
    即便是和汉斯或约阿希姆相比,也还是个小不点。
    “汉斯,你跟我一样是同龄人吧!”
    “但我的生日比你早。”
    维多利亚·路易丝是1892年9月出生,而汉斯(自我认定)是1892年1月出生。
    也就是说,他比路易丝大,已经满10岁了。
    再加上精神年龄的话,那更是高出不少。
    “虽然有时候也会不知不觉对不怎么喜欢的甜食伸手就是了。”
    回过神来时,嘴里已经在嚼了。
    小孩子的本能果然可怕,真的。
    “孩子们,准备下车吧。”
    当维多利亚·路易丝听到汉斯的话,气鼓鼓的鼓起粉嫩的脸颊时,奥古斯特皇后开口说道。
    汉斯隨意瞥了一眼窗外,远处一座巨大的钢铁堡垒逐渐映入眼帘。
    ......
    “欢迎陛下!”
    一抵达下水典礼现场,就见久违的提尔皮茨海军上將向一行人张开双臂,热情地欢迎。这是自维多利亚太后葬礼以来首次见面。
    他的脸上绽放著灿烂的笑容,看来对新型战舰非常满意。
    “这段时间过得如何?提尔皮茨上將。”
    “啊,汉斯!不对,现在应该称呼你为男爵了吧。不管怎样,见到你真高兴。来,看看!这是我们德意志帝国海军的未来!”
    提尔皮茨上將一边说道,一边指向一艘巨大的灰色战舰。
    那宏伟而威严的身姿让所有皇室成员乃至汉斯也不禁发出了惊嘆。
    毕竟,没有男人会不喜欢庞大而壮观的东西。
    “至少我的概念都被採纳了。”
    为了防御而设计的厚重装甲一目了然。
    装备了4座12英寸双联主炮。
    採用叠层式炮塔布局以减轻排水量並优化布局。
    可以说,这艘战舰是以本应成为德国首艘无畏舰的拿骚级为基础,结合了美国首艘无畏舰南卡罗来纳级战舰的炮塔设计。当然,舰船的整体设计与这两艘战舰有很大的不同。
    “真是令人讚嘆。的確是一艘了不起的战舰。”
    就在汉斯盯著战舰思索时,威廉二世带著激动的语气说道。不知情的人可能会以为他是个狂热的战舰迷。如果皇帝再感性一点,说不定会在现场流泪。
    “辛苦了,提尔皮茨上將。”
    “这都是陛下的功劳。若非陛下的决断,这艘战舰又如何能问世呢?”
    提尔皮茨上將用恭维的话语讚扬威廉二世,皇帝听后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陛下。”
    这时,一个从未见过的男子带著一群身著制服的人走过来,向几人行礼。
    提尔皮茨上將一见到他们便皱起眉头,而威廉二世却面带微笑迎接。
    “好久不见,拉塞勒斯大使。最近可好?”
    “托陛下的福,一切安好。”
    “哈哈,那就好!”
    听到“拉塞勒斯”这个名字,汉斯才意识到他的身份——弗兰克·拉塞勒斯,英国驻德大使。据说他与威廉二世关係不错。然而,恰恰是在他担任大使期间,因德国的海军扩张政策,英德关係日益恶化。
    “后面的那些人应该是英国皇家海军的武官吧。”
    汉斯瞥了一眼那些穿著標准海军军官制服的男子,心里暗自思忖。英国政府显然派遣了不少海军武官来了解德国的新型战舰。毕竟,面对德国的海军扩张政策,英国很难不对此保持高度关注。
    “大使阁下,您觉得如何?这是我们德意志海军未来的希望。”
    “真是宏伟又美丽啊,的確是一艘杰出的战舰,陛下。”
    面对威廉二世的炫耀,大使简短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实际上,拉塞勒斯大使真正感兴趣的並不是战舰的外观,而是其实际性能。德国在这艘新型战舰上融入了各种新技术和新理念,他显然很想知道这是否会对英国构成威胁。
    儘管拉塞勒斯大使微笑著,但他的眼中仍然流露出警惕。而那些英国海军武官则似乎並不怎么高看这艘战舰,脸上隱约带著轻蔑的笑意。
    “这也不足为奇。毕竟,他们还未吸取对马海战的教训。”
    汉斯几乎已经能预见到他们的未来。当真相浮出水面时,他们恐怕不仅会大吃一惊,还得开始考虑辞职的事情了。
    “战舰的名字已经定下了吗?”
    “当然了。经过深思熟虑,我为这艘庄严且威武的战舰挑选了最合適的名字。將在下水典礼上宣布,拭目以待吧。”
    “是,陛下。”
    拉塞勒斯大使再次向威廉二世行礼后,便带著海军武官们朝指定的座位走去。而几人,包括威廉二世和皇室成员,也同样前往正中央的贵宾席。
    “砰——砰——砰——”
    不久,下水典礼正式开始,军乐队奏响了德意志帝国的国歌。
    在场的所有德国人都隨即起立,开始齐声高唱国歌。
    “heil dir im siegerkranz, herrscher des vaterlands! heil, kaiser, dir!”
    “愿胜利的冠归於您,祖国的统治者!万岁,陛下!”
    这首歌从普鲁士时期开始,一直沿用到德意志帝国灭亡,是一首歷史悠久的国歌。儘管標题听起来很恢弘,但旋律其实与英国国歌《天佑吾王》完全相同,仅歌词不同。
    “哗——哗——哗!”
    热烈的欢呼和掌声迴荡在现场,直到威廉二世站上讲台才逐渐平息。
    “骄傲的德意志帝国公民们,以及来自世界各地的德国朋友们。”
    威廉二世以这样的开场白开始了他的演讲。
    虽然凯撒的演讲技巧略显轻浮,似乎在勉强装出威严的样子,但总体来说还算不错。
    当然,和未来可能出现、也可能不会出现的那位留著小鬍子的元首充满疯狂气息的演讲相比,威廉的演讲还是逊色不少。
    “首先,我由衷地祝贺最新战舰的下水仪式顺利进行。今天,我们德国,再次像祖先一样,在歷史上书写了伟大的篇章。”
    说到这里,威廉二世的目光转向了新式战舰。
    他的眼中充满了如同注视挚爱的深情。
    “如果有人看到,还以为他和这艘战舰正在谈恋爱呢。”
    汉斯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然后继续认真倾听演讲。
    “我要向为这艘伟大战舰日夜奋战的德国皇家海军的儿郎们,以及希豪船厂的造船工人们致以深深的敬意。海洋是德意志帝国的未来,也是我们的最前线......”
    凯撒的演讲持续了一段时间。
    內容大多在反覆强调这艘战舰的非凡之处。
    “最后,我將宣布新战舰的名字。”
    哦,终於到了向世人揭晓战舰名字的时刻了。
    当然,名字汉斯早就提前知道了。
    威廉二世怀著激动的神情稍作停顿,抬起头面向人群。
    “sms腓特烈大帝(friedrich der gro?e)!”
    隨著德国人一片惊嘆声,有人自然而然地点了点头。
    腓特烈大帝,普鲁士乃至德国最受尊敬的君主。
    这便是德意志帝国打造的第一艘无畏舰的名字。
    “德意志万岁!凯撒威廉陛下,万寿无疆!”
    啪啪啪啪!
    伴隨著观眾席中的吶喊声,凯撒的演讲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了。
    掌声渐渐平息,人们重新就座后,威廉二世从贵宾席牵著奥古斯特皇后的手向前走去。
    奥古斯特皇后当著所有人的面,高举一瓶香檳,隨后用力地將其砸向腓特烈大帝的船首。
    咔嚓——!
    伴隨著清脆的响声,香檳瓶四分五裂。
    这一幕让人感到格外清爽,甚至连夏日的酷暑都似乎暂时消退了。
    “幸好没有发生香檳瓶砸不碎的尷尬事。”
    用香檳瓶砸船首的仪式象徵著祝福和好运。
    相反,如果瓶子砸不碎,则被视为不祥之兆。
    虽然这只是一种水手的迷信,但能顺利完成总归是好事。
    “接下来,正式开始下水仪式。”
    隨著主持人在香檳仪式后宣布,所有人都向远处退去,以躲避下水时溅起的水。
    当造船工人们撤去支撑战舰的木块后,巨大的灰色钢铁堡垒开始朝海面缓缓滑去。
    哗啦啦啦啦——!
    “哇啊啊啊——”
    伴隨著巨大的水,“腓特烈大帝”战舰终於顺利浮上了海面。
    这幅场景极为壮观,甚至连以往爱摆架子的英国海军武官们和拉塞勒斯大使都不由自主发出了惊嘆。
    然而,他们还不明白。
    无畏舰。
    真正的巨舰大炮时代,已经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