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布西密之森的阴影(7)

    漂浮在隧道的黑色粒子群如灰烬般横亘在双方之间,l迎风挺进,黑髮微微飘动,金色的瞳孔亮的像是浓雾中的灯塔。
    青黑色的鉤爪在地面撕出深深的沟壑,暴虐而尖锐的低吼迴荡在能见度极低的空间。
    温迪戈蹣跚爬起,像只鬣狗般收拢乾瘦的身躯,將力量全部集中在后肢,凹陷的鼻腔隨之喷出冰冷的白气。
    “你们待在原地,接下来交给我处理。”
    贴在诛赐丸刀鞘的五指,一瞬握紧。
    面对蓄势待发的狂怒野兽,l闭上了眼,可任谁都感觉到某种无差別的攻势开始围绕在这个年轻人的周围。
    下一秒,刺耳的音爆响起,灰褐色的巨大身影朝著他笔直地冲了过来,向外扩散的空气甚至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衝击波。
    狂风呼啸著捲起漫天尘土,桑德拉三人只听见某种可怕的声音愈来愈近,紧接著,骤现的狰狞兽面窜出尘浪,向著l扑了过来。
    但近距离的贴身袭杀下,他却恰到好处的微微侧身,刀鞘顺势向下垂击,毫无阻滯的嵌入地面。
    这一刻,璀璨的黄金瞳缓慢睁开,一只青筋暴起的手在剎那间擒住那对锋利的鹿角,以诛赐丸为支撑点,l轻巧卸力,顺著温迪戈前进的惯性居然拎著它旋转起来,划出一道磅礴的弧线。
    “are you fuxking kidding me?”
    帕米拉惊呆了,眼瞳中倒映著像只玩具熊一样被拽起后重重砸向地面的温迪戈。
    哪怕以链金术士的体魄,这也实在是骇人听闻,更何况两者的体型对比下,l往那里一站就跟个小蛋糕似的。
    “所以....这合理么?”罗恩和桑德拉麵面相覷,一时分不清究竟谁才是怪物。
    碎石飞溅中,心无旁騖的格雷少爷完全没时间搭理他们,趁著温迪戈陷入短暂眩晕,毫不犹豫地反手抽出诛赐丸,猎豹般猛地跃起,直接贯穿那只骨节分明的细长兽爪,將它钉死在原地。
    惊惧地咆哮下,近一个世纪未曾遭受如此重创的温迪戈胡乱地挥舞著青黑色的爪,可却被镇定自若的l接连躲过。
    短暂的翻转滯空中,毫无波澜的面容贴著那只长而腐朽的手臂轻盈倒退,转瞬间完成蓄力的l返身一脚,踹在那形似骷髏的兽面。
    温迪戈爆发出惨烈的嘶嚎,面骨在那惊人的力量下就像被碾碎的一粒生,寸寸龟裂。
    “果然很难缠,仅凭这种恢復能力和极速,第三阶位以下的链金术士和巫师几乎不可能是你的对手。”
    发现对方的伤势正在快速癒合,试图拔出诛赐丸,l迅速绕至它的身侧,踩著从灰褐色皮肤凸起的脊骨,一步一步攀至温迪戈的背部。
    涌动的黑色粒子群在他掌心凝聚成高速旋转的旋涡,紧接著,l伸手按在温迪戈的背部,液態的黑色漩涡仿佛细小的黑色刀片,贴著坚硬的表皮,狂乱切割。
    温迪戈疯狂的哀嚎,仿佛砧板上扭动的活鱼,想要將这个恐怖的对手甩开,可l自始至终都紧握那枚锋利的鹿角,岿然不动,英武的如同与雄狮搏斗的角斗士。
    皮肉与骨骼的粉碎间,温迪戈就像被一台高功率的分切机肢解,隨著那只苍白手掌的逐渐下陷深入,锋利的黑色粒子如千万刀刃流入开裂的背部,肆意捣毁著它乾瘪萎缩的內臟器官。
    数十秒后,流动的黑色粒子群破开温迪戈的胸膛,踩著一节节脊骨前进的l,落在诛赐丸的刀柄,刀身彻底没入地面。
    他隨意挥动凝聚的黑色弧刃,无声斩断迎面挥来的手臂,攥著鹿角,抬膝重击温迪戈的面部,居然硬生生碾碎了成排外露的尖齿。
    “差不多该结束了。”
    自始至终,l的表情都没有產生丝毫变化,他顺手拔出诛赐丸,头也不回的扔进刀鞘,將从阴影中弹出的燃烧手雷,塞进那颗被剖开的冰冷心臟,拉掉环拴。
    “扎克先生一家向你问好。”
    l按著它的胸膛轻轻一推,若无其事的转身离去。
    大地轻微震颤,温迪戈的身体在这一刻变得透明起来,仿佛有赤红的光从头盖骨照出,硝烟与高温在那具巨大而乾瘪的躯体內膨胀,炽热的火苗顺著外翻的皮肉涌出。
    它沉重地跪倒在地,腐臭的身躯仿佛熔断的钢铁,一截截灰化,隨风散去。
    ——討伐结束。
    l再次佩回诛赐丸,腰间的撕裂伤却罕见的没有恢復,流动的鲜血顺著他的衣角洒了一地。
    “劳伦斯....你没事吧?”
    全程目睹这一场极致廝杀的帕米拉久久才从震惊中恢復,连忙上去搀扶住l。
    “我没事。”他摇了摇头,脸色却因大量的失血而异常苍白,“桑德拉,我需要刚才交给你的药剂,休息一会我们就该离开了。”
    桑德拉將內森交给罗恩,赶紧从內袋取出了仅剩的银血药剂,可下一秒她就看见l身后浮现了一双珊瑚色的竖瞳。
    察觉到异变的l脸色一怔,回头的剎那却被某种锐利的爪沿著脖颈划出了微不可见的伤口。
    “別紧张,劳伦斯,虽然是高浓度的生物麻醉毒素,但我想应该还没超过你的承受极限。”
    帕米拉露出微笑,拍了拍他英俊的脸,耳后开合的鳃状器官像是鳞片般簌簌抖动。
    “桑德拉....什么也別做,放下枪。”l靠著嶙峋的石壁,慢慢滑落在地,四肢似乎已经麻痹,“你....是一只塞壬,是你杀了约书亚。”
    “差不多吧。几天前,不知死活的菲尔德先生打算狩猎一只温迪戈,如果不是他隨身携带记录著情报的硬碟,我也不会差点被当做过冬的口粮。但很可惜,遗失情报后,我的酬金得减去三分之一。”
    帕米拉甩掉从指尖皮肤渗出的毒素,向帕金斯姐弟眨了眨眼:“看在这几个小时的交情上,我建议你们最好听劳伦斯的话。”
    世界观崩塌的帕金斯姐弟在l的授意下缓慢放下武器,架著內森,蹲在了隧道的外侧。
    “酬金?不死生物什么时候开始学著人类的口吻说话了”l咳出一口鲜血,淡淡地说。
    “请別把我和其他不死生物混为一谈,我同样也是混跡於里世界的猎人,只不过乾的都是私活。”帕米拉从衝锋衣內袋取出一台卫星电话,“神话时代已经过去了六个千禧年,连真祖们都选择隱匿於世,无论是你们,还是我们,面对人类的崛起,也只能躲藏在暗处。”
    “没来得及问,我们是有什么恩怨?”
    “並没有,劳伦斯,我其实挺喜欢你的。”帕米拉不紧不慢地拨通一个不记名號码,“虽然我的僱主要求杀掉前来交换情报的人,但她似乎对我撒了谎。你....是一个格雷。”
    l微微皱眉,没有说话。
    “別傲慢的以为我们都是不开化的野兽,在我们的情报网里,你非常出名,行走在美国境內四处猎杀不死生物的『血格雷』,大概可以算作不死生物们的都市传说。”帕米拉笑笑,“你的瞳孔顏色非常好辨认,我都差点以为你只是个有点厉害的链金术士了。”
    “嗨,亲爱的帕米拉小姐,任务完成的怎么样?”电话那头传来轻快的合成男声。
    “我觉得我们的合作应该终止,笑面人先生。”帕米拉说的直截了当,“给我足够的钞票,我可以替你杀掉任何人,但不包括格雷家族的人。”
    “这样么,看来你们相处的还不错嘛。”笑面人微微惊嘆,“那可是个非常厉害的小伙子,倒也没指望你能真的能杀掉他。”
    “海明威携带的移动硬碟已经损毁,无法完成回收,剩下的尾款我也不指望你会慷慨的打进我的帐户。”帕米拉淡淡地说,“如果没什么其他的问题,我想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合作。”
    “你確定移动硬碟已经损毁了么?”笑面人顿了顿,问的很认真。
    “当然,请不要怀疑我们的专业性。”帕米拉有些不悦。
    “好吧,那么....永別了,帕米拉小姐。”得到满意的答案后,笑面人十分乾脆的掛断电话。
    “听起来,你的僱主是个不太诚实的人。”l靠在石壁,像只受伤的雄鹿,可眼神却明亮的嚇人,“介意分享一下他的情报么?毕竟,我们之间的仇怨远达不到你死我活的那一步。”
    “我当然很乐意出卖那个代號叫做笑面人的傢伙,但很可惜,对於他的信息,我一无所知。”帕米拉蹲在l身前,轻轻捏了捏他的脸,“不过,作为告诉你这么多的谢礼,你的这柄咒体装具,我就拿走了,至於帕金斯一家....我相信你会妥善处理。”
    “抱歉,你今天走不了。”
    这一次,清冷的声音却是从帕米拉身后传来。
    一瞬之间,瘫倒在地的“l”坍塌成粘稠的黑色液体,一道从阴影中窜出的身形瞬息位移至帕米拉背后,躬身摆出了拔刀架势。
    拔刀术·行合右千鸟。
    重若山海的刀光,超越了不死生物的反应速度,深蓝色的血液像是顏料般溅在墙面。
    纤细的脊骨与四肢关节在毫不留情的斩击中被尽数破坏,锋利的刀刃贯穿柔软的背部,將帕米拉钉在墙面。
    事实上,从斜井爆炸后,与温迪戈对决的便是灵薄狱製造的分身,小面积领域覆盖完成后,l的本体就一直潜伏在阴影中操纵著分身。
    无论是血流不止的伤口,还是被塞壬毒素麻痹后的假象,都是为了探取它已知的情报。
    因为从l检查约书亚尸体的那一刻起,他就彻底识破了帕米拉的谎言。
    “这不可能!你到底是什么时候....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防备我的!”
    帕米拉露出尖细的牙齿,撕心吼叫,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按在墙面,无法动弹。
    “在帕金斯家的时候,桑德拉可从来没告诉过你內森是与朋友一起进入的迷失溪,可你却非常清楚,这意味著你提前了解过很多我不知道的信息,所以我事后才会询问你是否有遗漏的细节。”
    l攥著帕米拉的头髮,示意帕金斯姐弟先离开矿区。
    “而约书亚身上那张老人与海的残页,则意味著他经手过用作接头的书。至於威尔金森护林员....大概是被你主动散发的信息素篡改了小范围的记忆。不得不说,我差点就被你骗到了,帕米拉小姐。”
    “你说过的,我们之间的仇怨远达不到你死我活的那一步!”帕米拉惊恐大喊,试图唤醒这位血格雷的同情心,“我刚才根本就没想过要杀了你!”
    “那约书亚呢?”l冷笑,沿著锋利的刀刃撕开帕米拉的下半身,一把扔进温迪戈的储物室,“他为格雷家族工作,也为格雷家族而死,我有义务替他完成復仇。”
    “你....你根本就杀不了我!你身上没有珊瑚石的味道!”
    剧烈的疼痛让帕米拉忍不住痉挛,像只被捏碎的虫子般拖出触目惊心的血痕。
    此刻那张漂亮的小脸仅剩恐惧,毫无几分钟前的洋洋得意。
    “嗯,你说得对。”
    l点燃一支香菸,从沸腾的阴影接住早就准备好的塑胶炸药,故意扔在它的面前。
    “所以我只能炸毁矿区,顺便掩盖温迪戈存在的痕跡....祝你好运,帕米拉小姐。”
    在哭嚎与咒骂声中,格雷少爷启动引爆倒计时,转身离开。
    三十秒后,他推开那扇腐烂的矿门,示意帕金斯姐弟捂住耳朵。
    紧接著,剧烈的爆炸震动山体,大块的岩土与碎石顺著斜坡滑落,顷刻间掩埋住这座上世纪初的古老建筑。
    虽然交易任务失败,但这趟短暂的狩猎之旅好歹保护了一个濒临破碎的家庭。
    与帕金斯一家达成协议后,l陪著他们等待救护车与警方的到来,在桑德拉和內森的“证词”下,这场布西密棕熊袭击的闹剧也算是落下了帷幕。
    简单回答过警方的问题后,l便立刻將获取的有限情报匯报给了莎朗,后者也开始想办法將这场事故偽造的更加完美。
    “所以,你要走了么?”披著一张毛毯的桑德斯来到那辆欧陆gtc前,递给略显狼狈的l一杯咖啡,“有兴趣来我们家吃一顿晚饭么?”
    “或许还会在布西密待一段时间,但我接下来可能有一场很重要的约。”l委婉拒绝了她的邀请,只是看向一旁来来往往的州警与救护车,“桑德拉,你应该明白,有些事情最好永远不要向大眾公布,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好吧,你一定要说这么破坏气氛的话么?”
    桑德拉笑笑,旋即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照顾好自己,劳伦斯,我很感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
    “荣幸之至。”
    微微脸红的l乾咳两声,对罗恩与內森点头致意后便打算离开。
    高亢的引擎响起,灰色的欧陆跑车迎著灿烂的阳光,一路远去,仿佛从未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