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祭典的歌谣(2)

    空气中满是金属蜂鸣的震颤,伴著古老的歌声,就像踏进了巨大的祭祀场。
    下一刻,巨大的轰鸣响起,空气在极致力量压缩下瞬间释放的气浪,捲起了层层的碎石残砾。
    两道交错的身影於歌声中骤然显现,l一路俯身滑行,逐渐稳住身形,而华亚娜却沿著地板狼狈翻滚。
    良久,她蹣跚著起身,隨后脖颈射出一条细密血线,皮肉缓慢地裂开一道整齐平滑的伤口,最终无力地跪倒在地。
    “很难想像你竟然只踏入了第一阶位,如果是四年前的我,恐怕没有任何胜算。”
    影刃溶解成液,顺著l的指尖滴落。
    华亚娜的格斗能力確实超出了他的预估,流派不明,但与上次在瓦尔德老宅交手的傢伙出自同源,甚至更胜一筹。
    理论上说,其实女巫其实根本就不適合近身作战,需要依靠咒力保护的肉体就算远超人类,也完全无法与链金术士匹敌。
    可这个十五岁的孩子居然在短暂的慌乱后,主动选择与他贴身廝杀,这种胆量与实力足以让l对她保持应有的尊重。
    他接住从阴影中弹出的一柄金属注射枪,只迟疑了不到一秒,就转身向著跪地的华亚娜扣动扳机,呼吸平稳,手腕稳如虬结的树根,萃取化学药剂的子弹精准刺进对方的脊椎,注入药液。
    这种以肌肉鬆弛剂为主要成分的注射弹能够有效抑制神经传导,使下位女巫无法运转迴路。
    华亚娜说不出话了,捂著喉咙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温热的血顺著掌缝涌出。
    刚才那一刀,力道控制的很精確,刚好割断了她的声带和气管,没有伤及主动脉。
    如果不是结界源源不断提供的咒力维持修復,她现在已经被自己的血液呛死。
    这倒不是l手下留情,而是尝试利用这个孩子引出其他的印第安黑巫师,再不济也可以考虑活捉目標,带回分部审讯。
    “四十秒后,你就无法调动咒力修復伤口,如果不想死,你可以选择与我合作。”
    四面八方传来的歌谣迴荡在寂静的长廊,低沉悲鸣的咏嘆仿佛古希腊悲剧中的抒情诗。
    l扔掉注射枪,取出一柄全新的hk·p30l,拉栓上膛,和华亚娜做出最后交涉。
    毕竟,没有人真的能够毫不犹豫地杀掉一个孩子,哪怕是他。
    “我....只是....在拖延时间....你....这个....白痴。”
    华亚娜嘶哑地笑,柔软的喉肌已经在咒力修补下黏合,连l也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就能够如此嫻熟高效的运转迴路。
    他沉默了一会,下一秒就拔枪抵在华亚娜的眉心,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还有整整三小时。”
    l看了眼时间,头也不回的对准尸体关键內臟,清空弹匣。
    他觉得华亚娜似乎误会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根本不在乎她为什么要拖延时间。
    敌人的动静越大,他获取真实情报的机率就越高,相比於接踵而至的袭杀,他更担心这群来歷成谜的傢伙选择静默。
    歌声仿佛海潮,席捲了整座设施,怪异的蔓生植物也隨之簌簌抖动,变得饱满起来。
    不同於其他区域,这里的植物已经形成了一定的规模,连外形都开始变化,彼此相连的节点闪烁著黯淡的猩红光芒,甚至还隱约生长出类似朵的异类伴生体。
    l很难形容这种异类的朵,猩红色的梗呈半透明状態,能清晰看到表面蠕动的黑色脉络。布满不规则暗金色纹路的黑色蕊则更接近人脸,隱约露出扭曲的表情,仿佛有一具痛苦的灵魂被囚禁在这株植物体內。
    但真正让他感到生理不適的,是充当冠和萼的猩红色根状触鬚。
    它们悄无声息的挺立蠕动,就像某种寄生虫与植物结合的產物,无处不透露著一种异类的美学。
    “空气中的游离咒力....似乎更加浓郁了。”
    l环顾四周,那些不祥的流畅线条就像密集的苍蝇,无声游走在各处。
    他返身朝著办公室走去,打算清点施密特的遗物,看自己是否遗漏重要情报,可下一刻便被巨大的失重感裹挟,向下拖坠。
    坚硬的岗岩地板竟然瞬间裂开一条不规则的蜿蜒缝隙,黏滑鲜红的肌肉边缘就像是某种生物的口腔,诡异的吞食了他和华亚娜的尸体。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毫无徵兆,狂风扑在l的脸上,腥臭难耐。
    也就是这一刻,古老的乐声愈发激昂,仿佛贯穿亘古。
    扭曲的肌理之间,冰冷而粘稠的液体不断涌动,像是无数挣扎的细小触手,而l的瞳孔忽然明亮的像是燃烧起来,璀璨的光芒照亮了这条犹如內臟般的血肉食道。
    “灵薄狱为什么又躁动了起来?”
    l微微皱眉,黄金瞳折射出的阴影,隨著歌声开始了大规模的扩散与律动,却並不像之前那样带来直接作用到精神层面的疼痛,反而安静柔和的就像温暖的黑色海洋。
    这无尽而纯粹的黑暗好似l的庇护所,不仅没有阻隔他的视线,反而成为了他感知的延伸。
    “等等....难道圣礼诞生的液態物质能够餵养我的链金术式?或者说,只有那种物质才能补完残缺的术式?”
    l心中骇然,隱约想到了自己在约旦古城的遭遇。
    在家族的安排中,他用以晋阶黄金的圣遗物本该是一块剥落於乌尔法姆律典的楔形石块。
    这份来自四千两百年前的苏美尔文明遗物在1867年由一位翡翠阶位的芬兰考古学家从伊拉克南部的乌尔王朝遗蹟中发掘,几经辗转,才流落到伦敦的拍卖行。
    可在约旦古城,自己被迫以那座凭空出现的“门”为媒介,完成了与达纳托斯之环的相性契合,灵薄狱也正是自此诞生。
    如果说这两件事有什么共同点的话,那就只剩下了——
    “伯雷亚斯。”
    似是无尽的下坠中,黄金瞳骤然闪烁,仿佛点燃了少年辉煌的真容。
    联想到教团成员口中被尊为伯雷亚斯之盒的圣物,以及马库斯十多年来唯一一次的来信,l突然意识到施密特从阿雅娜手中获取的神秘仪式,或许真的与自己一直以来追寻的死敌有著直接联繫。
    风声涌动间,他忽然不加掩饰的笑了起来,眼底开始流淌著熔铁般的金色。
    下一瞬,他闭上眼,感受著体內原型炼成阵的蓬勃循环,全新的纯净力量高速冲刷著他的血液,如获新生。
    扩散的阴影彻底覆盖血肉食道,l张开双手,宛如巨大的神圣十字,缓慢地沉入这片黑色的海洋。
    通过灵薄狱的感知延伸,他看见了下方尽头的施密特以及巨大的祭台。
    “那么,决战开始。”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骤然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