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三帝国的遗產(3)

    l划亮一根火柴,毫不犹豫地將这张照片点燃,甩在了玻璃菸灰缸。
    他淡淡地看了眼画中的施密特,沉默了一会,这才起身,走向角落的玫瑰木书柜。
    只不过以格雷家族和法西斯势力不共戴天的传统。
    ——想来“纵火成癮”的格雷少爷已经考虑好怎么烧死这个草菅人命的老东西了。
    绚烂的光斑点亮了大理石砖上气势恢宏的乌拉尔山脉,此刻的办公室,安静异常,只余下l轻轻翻动纸张的哗哗声。
    隔著质感厚重的丝绸绒帘,一条巨型蛇尾沿著深灰色岗岩的外墙无声游走,所有鳞片舒展到极致,而后骤然收紧,带著锋利骨刺的末端,微微翘起,特意避开了那扇嵌入式的碎玻璃窗。
    “这栋设施非常奇怪,过去几年里,实验体们產生的负面情绪回收率近乎为零。但我没时间关注这群下等公民的生死,我必须儘快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给cia那群无能的虫豸——12·27·1950。”
    全然没注意到窗外动静的l捧著金属包边的牛皮记录本,专心研究起施密特藏起的日记。
    “意外的相遇,那个囚禁在独立病房的女孩,一个从未接触过相关知识的女孩,居然能绘製出连我也未曾见过的楔形文字,我有预感,她也许会成为我的繆斯——01·03·1951。”
    l微微皱眉,从时间上判断,这个女孩极有可能就是阿雅娜。
    “我停止了对她的药物催眠和感官剥夺,甚至放弃了一切的物理隔绝、性虐待以及各种形式的酷刑,试图帮助她恢復到最佳状態。可该囚犯的精神状態依旧非常糟糕,从兰利来的特別探员说她甚至不再像个婊子一样呻吟,只会诡异地微笑。这群蔑视科学的下等人把我这里当成妓院了么?重症隔离区明明有那么多供他们享乐的垃圾——01·20·1951。”
    l脸色如常,继续翻找与神秘囚犯相关的所有內容,但心里已经磨好了刀。
    他决定不再用保守的方式处理施密特,这个男人必须以最惨烈的方式死去。
    “根据罗德里格斯家族从警局提供的档案得知,她曾在短短两个月內残忍杀害了八个人,野蛮的就像是动物。我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杀手努力进行的第一次转变,但我错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污染了她.....我將她转移进了特殊病房,亲自替她清理全身。我决不再允许任何人玷污这珍贵的酮体,她属於我——04·05·1951。”
    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l敏锐捕捉到了关键,继续阅读这一行行仿佛浸透著鲜血的文字。
    “那不是人类已经已知的文字,更类似於埃及象形文字与原始符號的结合。这个年轻的印第安女孩体內流著骯脏的血,却窥见了古老的知识,暴殄天物——04·16·1951”
    “果然是你么,阿雅娜·查拉基帕。”他喃喃自语,细长的手指划过泛黄的纸页。
    “事情开始变得有趣起来了,下贱的囚犯们竟然號称看见不可名状的实体游荡在走廊....难道是我的女孩为我准备的惊喜么?但我想这些都不重要了。元首先生这辈子犯下了如此多的战略错误,却唯独在一件事情上是正確的。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神明——05·11·1951。”
    l的表情出现了一瞬迟疑。
    他本以为洛根·瓦尔德口中的神明只是源自施密特展现的咒术手段。
    可为什么现在连这个资深的黑巫师都开始发疯了?
    “我当然是最特別的,这毋庸置疑。也只有具备纯洁血统的雅利安人才有资格沐浴闪耀的圣光,那个女孩不过是替神明写下箴言的信使,为我准备的羔羊。那么,恭迎祂降临的圣礼,將由我罗曼·海因里希·施密特亲手破译——05·31·1951”
    这一刻,l的瞳孔收缩得如同针尖细小。
    他对於施密特口中圣礼的来源做过很多猜想:来自日本,专门收集古代仪式的恐怖组织时辰会、由吉普赛人构成,遍布全球的多尔斯流浪者,甚至是纳粹背后那个传闻中已经覆灭的黑巫师协会。
    但唯独没想过——会是阿雅娜。
    这太反常了,一位从未踏入里世界的普通人却凭空掌握了连黑巫师都为之癲狂的古老仪式。
    “实验非常顺利,哪怕是不完整的圣礼也足够有效。献祭五名囚犯后诞生的这种固態液体,蕴含著我无法理解....却又熟悉的力量。可我好像局部释放了某种东西,它正在尝试入侵现实,杀死我的资產们。沃尔特·史密斯局长驳回了收纳更多囚犯的申请,我需要为將来做好准备——06·02·1951。”
    日记到此结束,后续內容被全部撕去。
    神色凝重的l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始细致检查整个日记,从外表的磨损与老化,再到笔具的痕跡和墨水褪色状態,以確定不是混淆视线的仿品。
    良久,火星灿烂迸射,空气传来一阵硫磺的恶臭,点燃火柴的l居然打算烧掉这本日记。
    但出乎意料的是,泛黄且毛糙的纸纤维在高温灼烧下,也未曾產生丁点燃烧的跡象。
    事实上,这並非l的突发奇想,而是一种验证。
    结界中的偽物虽然並非本体,但却是真实的镜像,受到结界操纵者的控制。
    在西翼档案室中,与阿雅娜有关的卷宗被人消除了痕跡,可施密特的日记却提供了全新的重要情报。
    那只能证明,这部分线索是有人刻意留下的,就像在瓦尔德老宅的那次。
    ——赤红教团神秘的领袖。
    l靠在书桌上,轻轻摩挲著秘银包裹的刀柄,迅速將信息整合。
    从日记的內容分析,施密特在1950年底察觉到的负面情绪流失,应该就是被尚未孵化的活体结界进行了吸收,它的原始诞生地点就在阿克兰山脉。
    以此为起点,被关入特伦韦尔精神病院的阿雅娜因为未知力量的污染,引起了这个纳粹分子注意。
    翌年五月,病患们声称看到了不可名状的实体游荡在走廊,鑑於这个时候施密特尚未破译那些楔形文字,所以这个实体应该是存在於活体结界中的某种东西。
    也就是说,施密特第一次献祭后,尝试入侵现实杀死病患的凶手,绝非是他口中的神明,而是这个实体。
    否则它大可以直接展开屠杀,又何必等待仪式的完成?
    “这个东西,需要人类死亡后產生的大量负面情绪.....它在餵养活体结界。”
    l在心中做出严谨判断,得出了连自己也不敢相信的结论。
    这难道就是教团领袖想要告诉自己的真相么?那这个不可名状,具备高度自主性的实体又是什么?
    “格温妮丝.....传说中蛰伏在阿尔特利亚的古老怨灵。据说它生前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女巫,瘦骨嶙峋,喜爱在遍布尸骸的宴会中饮用孩童的鲜血。”
    几秒后,重复著这句话的l突然愣住了。
    那个不可名状的实体——是格温妮丝!
    怪不得施密特听到这个名字会表现出不自然,因为他们早在上个世纪就认识了。
    格温妮丝根本就不是怨灵......她是,一个女巫!
    这一刻,与l相隔甚远的深邃黑暗处,传来了雌雄莫辨的低笑。
    “见鬼....为什么一个尚未孵化的活体结界中会存在一个女巫?”
    同一时间,l心中骇然,但基於这个假设,齐特卡拉意象含义不明的囈语就能够解释得通了。
    在中世纪,孩童往往被视作祭品的代称。遍布尸骸,暗示著施密特惨无人道的实验,而饮用孩童鲜血的意思,就是利用圣礼製造的那种深红色固態液体餵养结界,这大概也正是施密特和印第安人合作的基础。
    那么咒术法庭想要掩盖的秘密,极有可能就是镇民们口口相传的格温妮丝,其实是真实存在的。
    可这种关键情报为什么要泄露给自己?
    l揉了揉额角,觉得还是不能盲目乐观。
    格温妮丝的身份暂时有了结论,一位过往成谜的女巫,但她显然不是最后完成孵化的那个人。
    毕竟,特伦韦尔精神病院关闭后,施密特没有足够的活体进行献祭。
    看来,谜底的核心还是在於赤红教团在本世纪死灰復燃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往好的方面思考,这群印第安人与他们的纳粹管家並非结成了牢不可靠的同盟。
    这一路上获取施密特的身份信息,实在过於容易,这意味著他也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但从坏的方面考虑,教团领袖真正的目的愈发扑朔迷离。
    他/她就像个躲在帷幕后的棋手,引领著自己一步一步探寻真相,而自己甚至不清楚对方究竟想干什么。
    幸运的是,至少可以確定这群印第安人对所谓的“神明”並不感兴趣,否则他绝无得知圣礼存在的途径。
    “等等....难道教团领袖想让我破坏圣礼的进行?”l表情一怔。
    这看起来確实是多此一举的步骤,既然结界已经孵化完毕,理论上说施密特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想要阻止圣礼完全可以直接除掉他。
    除非——教团还需要他製造那种结合体生物。
    用中国人的话来说,这是一个相当成功的阳谋。
    因为无论如何,l都没有理由不去阻止某种邪恶仪式的诞生,而教团领袖甚至不用脏了自己的手。
    “难缠的对手——”
    就在l思考著下一步行动时,门外突然传来仿佛海潮般的歌声,少女悠扬的嗓音迴荡在本该无人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