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特伦韦尔之夜(3)

    完成前期的准备工作后,短暂閒聊的几人纷纷开启gopro,正式开始录製。
    不过碍於佐伊近乎懦弱的谨慎,大家也只好一起行动。
    “好吧,我们优秀的情绪雷达,这一次准备从哪里开始『死亡邂逅』?”
    查尔斯倒是没有对佐伊的“反应过度”表达任何不满。
    事实上,和她聊天本就像在走钢丝,稍不小心,空气微小的波动都会让这个敏感的大女孩变成受惊的动物。
    不过这份敏感在某些时刻確实非常管用。
    比如在密西西比的温莎山庄,她就凭藉著自己的第六感,成功帮助尼科洛躲过了坠落的吊灯,虽然最后证实了那不过是天板老化出现的意外。
    但用中国人的话来形容,佐伊大概是当之无愧的先天探灵圣体。
    ——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鬼魂的话。
    “东翼....我总觉得西翼的重症隔离区有什么东西在盯著我们。”佐伊站在几人中间,心有余悸地盯著那道布满赭褐色铁锈的钢门。
    “她太有节目效果了,不是么?”夏洛特摸摸佐伊的脑袋,对其他俩人做出请的动作,“男士优先。”
    查尔斯没有说话,透过窥视孔打量了一番前方,隨后拉开沉重的单向门,率先进入东翼病房区。
    大功率的灯光照亮了似无尽头的长廊,隨著单向门的关闭,积灰涌动,接待大厅再次陷入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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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在那道窥视孔的背后,却根本没有四人的身影。
    “现在,我们来到了特伦韦尔精神病院的东翼病房区——”
    並未察觉到异常的查尔斯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开始介绍起周围环境。
    这是一座拱顶走廊,墙面下半部覆盖著墨绿色釉面砖,上半部灰泥剥落,露出砖石与铁丝网加固层,而地面则铺设了赭红色陶土砖,砖缝渗出的不明粘液形成蛛网状的纹路,在灯光下如血管般脉动。
    “真噁心....”夏洛特小声抱怨,碾了碾靴底,却还是牵著佐伊没鬆手,想来平常没少照顾敏感的她。
    “老实说,我也想要这种待遇。”扛著摄像机的尼科洛走在队伍的最后方,低声调侃,旋即观察起环境。
    不同於接待大厅,东翼区域的窗户全部被砖石封砌,缝隙中插满了生锈的手术刀与注射针头,隱约间甚至还可以发现用指甲刻出的凌乱抓痕。
    “——现在,我们来到了今晚的第一个探索地点,护士站。”
    另一边,完成旁白介绍的查尔斯將镜头对准走廊尽头的房间,加快了步伐。
    “护士站,精神病院內部的重要组成部分,通常位於中心位置。是护士与患者、医生之间沟通和工作的核心枢纽。但根据r·h·s先生提供的绝密信息来看,这里....更像是那群恶魔折磨病人们的拷问室。”
    新闻系毕业的查尔斯故作夸张的形容,手指隨著视线摩挲著略微浑浊的玻璃,不过当他伸手按在平拉门的凹槽时,表情却凝固了一瞬。
    门缝微微裂开,却被一股相反的力道再次闭合。
    但那种算不上生涩的触感绝非是滑轮生锈导致的卡顿,反倒更像是有一个顽皮的孩子正躲在门后和他胡闹。
    查尔斯沉默了几秒,朝尼科洛使了个眼色,后者將摄像机交给夏洛特,匆匆赶了过去。
    “怎么了?”注意到异常的佐伊喉咙微微滚动,手心开始冒出温热的汗水。
    “没事,查尔斯大概只是被色情网站的那些裸女毁掉了人生而已。”夏洛特挑眉,扛著这笨重的机器,向反方向走去,打算把这累赘架设在走廊中间,“跟著他们,我很快就回来。”
    墙面每隔三米,便安装著罩有旋转铁柵的煤气灯,佐伊一步三回头,时刻紧盯夏洛特的背影。
    ——咯吱!
    下一秒,尽头的护士站传来一声锐响。
    佐伊浑身一颤,本能地缩在墙角,注意到这一点的夏洛特倒是毫无反应,不过为了安抚佐伊还是大声嘲笑著丟人的男士们。
    “我討厌这个味道。”
    尼科洛眉头紧锁,挥手驱散了迎面扑来的刺鼻气味,那是一股腐肉混合著油脂的气味,陈旧的像是中世纪的废弃厨房。
    “你们还好么?”
    跟上俩人的佐伊躲在门外,扶著门框没有进来,紧接著就被一双手按在肩上,嚇得直接呆住了。
    “开个玩笑,別这么紧张。”
    感受到对方止不住的颤抖,从黑暗中现身的夏洛特难得尷尬地吐了吐舌头,打开手电对几人扮了个鬼脸。
    胡闹的小插曲过后,五个人顺著內部空间庞大的护士站继续探索,四向延伸的过道在此交匯,琳琅满目的大脑样本和泡在福马林中的器官整齐绵延地摆放在高耸的柜檯,颇有种陈列战利品的意味。
    “我开始明白为什么你在网上找不到有关这里的任何信息了。”
    光线透过腥黄色的药水,投射出交织的杂乱虚影,尼科洛自告奋勇地站在了最前方,全然没注意到陷入沉默的查尔斯正时不时摸向腰间的柯尔特·蟒蛇。
    “別告诉我你害怕了,查尔斯。”
    夏洛特吐出一口青烟,借著隱晦的灯光观察起泡在標本罐中的人类肝臟。
    “现在我只想认真拍摄素材,其他的问题可以留给后期配音。”他乾咳一声,快步走到控制台,“有人介意我开启病房么?”
    控制台旁边的墙壁嵌入了30组黄铜摇柄,每一个都標註了对应的病房编號。
    这种手工操作的机械摇杆哪怕在上世纪也並不常见,但在精神病院这种特殊环境中却有著广泛应用,可以有效防止患者轻易操控电气化设备,以保证工作人员的安全。
    “也许我们应该先去病区看看。”佐伊抚去控制台上的灰尘,犹豫著说出自己的意见。
    那种不安的感觉愈发浓重了,从一开始的若即若离,到现在的近在咫尺,她的每一口呼吸甚至都带著强烈的苦涩。
    ——咔哧!
    远处传来铁製品摔落在地上的声音,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因这一声响而震动,回音在护士站中持续了好几秒。
    所有人都不自觉屏住呼吸,连镇定自若的夏洛特眼角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冷静一点....可能只是老鼠....我去看看。”查尔斯嘴上故作轻鬆,却立刻拔出左轮,紧扣扳机。
    “不要分开行动!”佐伊固执地说,指关节因用力而开始泛白。
    查尔斯和尼科洛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开始领著剩下的三人,一步步朝著声音的来源走去。
    隨著他们的接近,空气中开始瀰漫著淡淡的腥味和铁质味,闻起来倒像是有人在用沸水烹煮生肉。
    从事实上判断,这很合理,因为护士站的休息室一般都配有小型厨房和餐饮设施。
    可从逻辑上判断,荒废半个多世纪的精神病院怎么可能会有人在深夜进行烹飪?
    领头的查尔斯深深的呼吸,缓慢地伸出手,推开了通往休息室的虚掩大门,沿著遍布污跡与霉菌的地板,朝著深处走去。
    炽白的光束照亮了铁丝缠绕的木质餐桌,散乱的刀叉、餐盘以及鲜艷的不知名植物虬结其上,而本该陈列餐具的玻璃餐柜却堆满了泛黄的头骨,每一个都被標註了“谋杀倾向”、“恋童癖”等身份標籤。
    “我们....我们离开这里吧。”
    佐伊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眼前仿佛瀰漫著散乱的黑色线条,钻入她的眼球。
    查尔斯没有回应,只是摆正gopro的镜头,示意所有人关上了灯。
    视线之中,飘摇的微弱火光,將后厨的日用品拉出长长的斜影,一只铁锅正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隔著薄薄的蒸汽,他们清楚地看见一道模糊身影跪坐在角落,发出了细腻,湿润的吞咽声。
    佐伊捂住自己的嘴,没敢出声,和脸色煞白的夏洛特双双愣在了原地。
    尼科洛也怔住了,连忙拉著查尔斯想要离开。
    可查尔斯反而异常冷静地推开他,居然高抬枪口,加快了步伐。
    悄然无声地移动间,模糊的身影忽然停下进食,猛然回头。
    ——砰!
    受惊的查尔斯本能地扣动扳机,短暂亮起的枪口火焰伴隨著少女稚嫩的尖叫,响彻空荡的休息室。
    “见鬼!等等查尔斯!等等!”回过神的佐伊马上大吼,“真她妈见鬼!那是个孩子!是个孩子!”
    反应过来的尼科洛健步如飞,直接按下对方的枪口,高呼冷静。
    “好了好了我很冷静!我不是故意的!可为什么这里会他妈的有一个孩子!”
    意识到问题的查尔斯也大吼,全身汗腺如同开闸的洪水,从里到外都湿透了。
    “你还好么?”
    佐伊著急忙慌的衝进后厨,打开手电搜寻著那道瘦弱的身影,如果真的误杀了一个孩子,他们都得进监狱!
    “你们....你们是谁?”
    良久,角落缓缓升起一颗脑袋,迎著佐伊的灯光抬手遮住了脸。
    从外表来看,那是个很柔弱的少女,却披著仿佛中世纪修女一般的黑袍,她的面孔一半隱於阴影里,另一半则暴露在强烈的光线下。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路过这里的大学生,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受伤了么?”
    佐伊儘量使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缓缓靠近,但在看清这个孩子的长相后,还是忍不住后退一步。
    这绝不是一副世俗意义上的好看面孔。
    虽然年纪不大,但左脸依稀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可她右脸的皮肤却像烧伤似的丑陋不堪,褶皱的紧绷在下頜骨上。
    任何人看到这幅怪异的长相,估计都会被那噁心的疤痕嚇到。
    “塔卢拉在吃饭,你们打扰了我吃饭。”
    少女齜牙咧嘴地盯著佐伊,突然表情一顿,居然非常认真的嗅了嗅她的味道。
    “吃饭?你不会指的是老鼠吧?”
    赶来的夏洛特也鬆了一口气,不过看见地板上被肢解的嚙齿类生物还是有些犯噁心。
    “塔卢拉不喜欢你的味道。”
    她攥著佐伊的手,恶狠狠地瞪了眼夏洛特:“你没有礼貌,我会让『它们』惩罚你。”
    “真有意思,现在发育不全的小女孩说话都这么囂张么?”夏洛特满不在乎地对她比了个中指,甚至还一脚踢飞半颗老鼠脑袋,“希望你生活在下水道的朋友们足够厉害。”
    “所以....这个白痴流浪儿没有受伤,对吧?”
    查尔斯理所应当的把这个毁容的少女当成了疯子:“这里看著倒是挺適合当她的狗窝。”
    “她只是个孩子而已,没必要这么说她。”佐伊发现对方居然攥著自己的衣角手不放手,虽然有些不乐意,可最终还是没有拒绝这个可怜的小傢伙,“你很饿么?”
    塔卢拉用力点了点头,却警惕地盯著尼科洛递来的巧克力棒,躲在了佐伊身后。
    “好了,別管她了,该继续工作了。”查尔斯不耐烦地挥手,冷冷警告著塔卢拉,“不准跟著我们,明白么?”
    可塔卢拉压根就不理他,一把端起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的铁锅跑到角落里,用褪色的银叉捞著食物。
    “我可以带上她么?”盯著塔卢拉瘦小的背影,佐伊倒是有些於心不忍了,“我保证不会影响工作,也不会麻烦你们,我自己负责。”
    “好吧,希望你不会后悔带上这个累赘。”查尔斯无奈嘆息,算是默认。
    “我是累赘,可我才不是。”
    塔卢拉嘟噥著没有回头,从浑浊的浓汤捞出一根被煮熟的乾瘪手指,咀嚼的津津有味。
    可所有人都没有发现,她身前的落地镜中,和她有著同样面容的少女正缓慢抬头,冷漠地注视著几人。
    “棒极了,我最欣赏这种神经兮兮的小孩子了,或许她可以本色出演被护士们折磨的女病患?”
    转身离开的查尔斯提出中肯建议。
    “別听他的,和我们一起走吧。晚些时候你想吃什么都可以。”佐伊拍拍塔卢拉的头,“我保证。”
    “真的吗?好呀。”塔卢拉高兴地笑了,拉著佐伊的手就跟上了几人。
    同一时间,走出厨房的查尔斯收起左轮,漫不经心地对其他三名同伴说:“得加快进度了,伙计们。扛著摄像机,我们的速度甚至比不上一只乌龟。”
    “你在说什么?”夏洛特一怔。
    “我说,別扛著摄像机了,就像以前那样,架设在关键——”查尔斯如是说著,和尼科洛视线相交的剎那,却突然僵在原地。
    他缓缓回头,看向牵著塔卢拉的佐伊,血液仿佛凝成了冰渣。
    那么,从探索护士站起。
    一直扛著摄像机的那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