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信使

    “道林·l·格雷,十九岁,密斯卡学院2021级预科生,同时也是执行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预备专员,你的战斗序列至今仍保留在总部的沉睡名单。
    如果不是在一年前的『帝国陨落』事件中引发重大事故,你现在应该留在学院顺利拿到了第一年的奖学金。”
    科尔·拉特里奇透过层层雨幕,凝视著一望无际的夜空,似乎对l的过往了如指掌。
    “但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那场绝密行动后,又一位格雷家族的成员继承先祖之名,成为了超越常理、无法死去的存在。”
    如果马耶克此时站在俩人身前,恐怕会对自己十分钟前的傲慢感到羞愧。
    因为里世界的任何一位人类或者生物,都应该深刻明白,这个显赫的姓氏意味著什么。
    作为西方里世界的地下主宰,密党组建至今,已超过一个世纪。倘若拥有古老传承的猎人们,是奠定密党成立的基石,那么格雷家族——便是真正支撑起这份荣耀的核心。
    歷史上,著名的文学家王尔德假借第一位格雷的名字,创作出流传於世的佳作。
    而他的继承者,狮心·莱恩,则以一场扭转里世界格局的战爭,击败了始祖家族们领导的不死生物,並藉此签订了求同存异的皮斯塔公约,结束了彼此长达千年的纷爭。
    仅凭这份殊荣,便足以奠定格雷们无可动摇的地位。
    以及那当之无愧的——“里世界罗马皇帝”尊称。
    “听起来,您似乎想劝我回到学院。”l平静地说。
    “作为蒙受天赐的双子之一,你本就该和你的姐姐一样,在学院接受最好的教育,成为密党的锋刃。”
    良久之后,科尔轻声嘆息。
    “可你却选择像个牛仔一样游荡在美国境內....你是在找什么人么?”
    “带著怀疑寻找证据,往往只会扭曲事实本身。”l不置可否,避开了这个话题,“不过这应该只是您的目的之一吧?”
    “密党,是忠於常態的组织。不偏向人类,也不偏向怪物,更不会涉足政治,一切的行动只为维持表里世界的平衡。”
    老人斟酌著用词,娓娓道来。
    “就我个人而言,非常看好你的潜力。从你入境开始,我就一直在关注你,无论是吸血种,狼人,还是棘手的奇美拉,你都能非常出色的处理,但你的方式,或许太过於....极端。”
    “您是说两个月前被我倒吊在帝国大厦顶楼烧死的那个黑巫师么?”
    l漫不经心的回答,仿佛在说一件小事:“他为了尝试某种咒术仪式,虐杀了六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我觉得我的处理还是太过保守。”
    科尔身后,秘书坚硬的面部微不可见的抽搐了一下。
    这件事是他亲自介入处理的,nypd甚至为此展开了全城搜捕,最后以当地两大帮派组织的覆灭和时任纽约市长的艾萨克·达顿引咎辞职为结束。
    因为那名黑巫师同时也是帮派的杀手,警方把儿童虐杀案和l製造的“焚尸案”定性为帮派仇杀,导致互相不认帐的帮派首领和当局展开了三方火拼......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部长暗示的其实是上个月被l灭门的小型狼人氏族。
    这件事在第二天成为了当地头条,影响恶劣,联邦调查局甚至怀疑某种邪教组织渗透到了美国本土。
    “如果不是亲自见到你,刚才那番话足够让我將你移入监控名单了。”
    科尔哑然失笑,但朦朧的眼瞳中忽然透出隱约的锐气。
    “冷酷、高效、锋利,这些与其说是人类的美德,不如说是怪物的品质。作为第一阶位·黄金的链金术士,你只是刚刚踏入了真理的途径。我不清楚你付出了什么代价,但我非常清楚,所谓等价交换从来就不是平等的交易,人与兽的界限往往会在杀戮中模糊。”
    “您担心我会喜欢上那种感觉,进而失控?”
    l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这本就是成为链金术士与巫师所背负的诅咒之一。
    “但一个为弱者感到悲伤的孩子,不会成为那样的怪物。”科尔轻声说,“至少现在不会。”
    “对人类来说,欲望是禁果,对果实的追求才是邪恶的本质,所以它才会被当做禁忌写入圣经。讽刺的是,专属於人类的真理与血源两大途径,本质上就是实现欲望的过程。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不会异化失控,在这一点上.....我们和它们没有区別。”
    破碎在落地窗上的雨水倒映出l的脸庞,髮肤血肉,具备一切人类特徵,却没有一个清晰的表情,看起来愈发孤独。
    “我们清除不死生物,但我们要守护的可怜虫,其实也包括自己。”
    俩个人都陷入了沉默,瓢泼的雨声久久迴荡在他们耳边。
    良久,科尔才缓缓开口:“好了,寒暄的话就到此为止吧。我个人並不想知道你到底在找什么,年轻的猎人总归要学会独自踏上战场。”
    “有什么能够为您效劳的?”
    l委实不太擅长应付这些大人物,但他绝不相信科尔只是单纯的来打个招呼。
    “我还不至於利用一个孩子。是密党在麻萨诸塞州的执行官,也就是你的姑姑,莎朗·格雷。”科尔幽幽的说,“她知道你在美国境內,想和你见一面,但鑑於你断绝了外界的一切联繫,所以委託我传达口信。”
    “麻萨诸塞州?这让我想到了塞勒姆审判。那个时候无论是女巫还是拥有医学知识的人,都会被绑在柱子上烧死。”
    “那是歷史遗留问题。另外,咒术法庭不属於密党的构成组织,我希望你不要招惹那群女巫,她们大概率不会欣赏你纵火的爱好。”科尔眉毛猛地一颤,“阿尔特利亚,莎朗指挥的行动基站就在那座小镇。”
    “那么,非常感谢,拉特里奇部长。”
    l礼貌点头,顺势接过秘书递来的手提箱,里面是整齐码好的崭新钞票,三本偽造的合法护照,一张运通的百夫长黑卡,以及......整盒整盒的jelly babies软。
    好吧,这很合理。
    自从母亲去世后,莎朗姑姑总是会很多心思在他和姐姐身上,相比於混帐的父亲和任性的爷爷,她更像是那种会抽空带你去游乐园的中年少女。
    ——只不过大多数时候你都在看著她玩。
    但l孤身在北美的黑夜狩猎时,总会想起那些温馨的日子。
    只不过如今物是人非,他手握刀剑,已经不再是个孩子,只有在孤独的远方才能真诚的活著。
    伯雷亚斯——l在心中默念这个无法忘记的名字。
    “人只有失去什么东西,才会產生可怕的毅力。歷史对於某些人已经结束,但对你,才刚刚开始。”科尔显然注意到了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学院与密党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
    “如果你们只是想派我去干脏活,而不想脏了自己的手,那还是免了吧。”l侧头,清澈的眼瞳仿佛有紫罗兰盛开其中。
    “不用对我那么警惕,孩子。”
    科尔对l的冒犯毫不在意,只是掀开膝盖上的毛毯,露出空荡荡的裤腿。
    “五十年前,在俄勒冈州的喀斯喀特山脉,我为了掩护道林·艾罗尔·格雷那个喜欢弹吉他的白痴才失去了双腿。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个玩泥巴的牛仔。”
    “我会替你向他问好,如果有机会的话。”
    带著一身秘密的年轻人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乾脆的转身离去。
    许久,秘书才从那道肃杀的身影上收回目光:“拉特里奇部长,您很清楚,他绝不是在漫无目的地狩猎。”
    “看不透的目標,比强大的目標更加棘手。”科尔平静地说,“帝国陨落事件中,密党几乎失去了当时最优秀的一批年轻人,l作为唯一的倖存者,掌握著事件的全貌。元老院封存了档案,却没有阻止我们接触他,这意味著这个孩子身上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一个年轻,接受过军事训练的暴力分子在我们的辖区流窜始终是个危险因素,况且....他似乎並不信任我们?”
    “在我们的世界,如果让人嗅到了你的自卑,你的懦弱,那么嗜血的鯊鱼很快就会向你游来。”老人摩挲著由科西嘉石楠木打造的菸斗,塞入菸丝,“孤独,才是最好的磨刀石。”
    烟雾瀰漫间,秘书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等待,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潺潺雨声中,科尔忽然笑了起来。
    “虽然还很年轻,但他是替我们解开阿尔特利亚之谜的最好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