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步吉镇

    回到门店时,掛钟刚敲过十一点。
    母亲早收拾好菜筐回家,父亲正弓著背擦洗空荡荡的货架。
    竹篾筐里只剩些蔫头耷脑的青菜,统共不过百来斤。
    显然,在他出去的时间里,生意又迎来一波。且个人买的数量不少。
    “生意倒红火。”程阳倚著门框笑道。
    程建山直起腰,汗津津的脸上泛著红光:
    “多亏你支的招。过路的人听说可能要涨价,个个都多买了一些。”
    他忽然想起什么,抹布往水桶里一放:“不过往后当真要天天涨?”
    “那倒不至於,总有个头。”程阳蹲下来码齐散落的蒜头,“但明早进货得减半。今天的街坊买够了这两天的量。
    这两天会知道菜价涨一些,哪怕几分钱,他们也能感受到的。
    后面的菜吃完,自然还要来多买。后天或者大后天再进多一些。”
    程建山若有所思地点头,水桶里晃动的波纹映著窗外略微阴沉的四月天。
    程阳看了眼剩余的蔬菜,剩下的不算多。
    “爸,促销卖了吧,下午要去步吉边防站外的步吉镇,晚上就不开了。”
    程建山想了想,道:“好。”
    隨著时间到了12点,在程阳的促销下,最后一点叶菜类基本卖完。剩下一些耐放的萝卜和茄子之类的。
    但也就剩下三四十斤,不影响。
    收拾乾净后,两父子才各自骑著第二辆自行车回去。
    这第二辆是昨天下午拿来的,也跟父母说过了。
    至於三轮车就拉入了店铺锁著。
    关上门后,掛上【蔬菜售完】的牌子离开了。
    午饭后。
    一家三口带齐证件从楼上下来。
    程建山载著程阳,王秀兰骑著一辆,但后座载著一个布包。
    由於要过边防站,要查,东西也只是带正常的一点礼物,数量没敢超过5公斤,否则就要当做运输货物处理,需要证件了。
    一路问过去,进入广九铁路桥,下车推著走。然后岗哨查证。
    之后继续骑著自行车碾过笋纲公路的沙土路,迎著来回的泥头车,以及漫天的黄土尘,总算是到了步吉检查站(现在的洪湖立交区域)。
    一家三口拿著证件,出示自行车的证件,检查包裹的东西,询问去向,最后盖印出去。
    过了界,进入步吉路。
    程阳也看到了防区水泥界桩留下的字——月照铁丝千重网,夜听鹏湾万顷涛。
    通过询问,继续往布心方向而去。而他们也不时碰上来问“买凉茶”的事情。
    程阳以为只是单纯的卖凉茶的,因而摇头说不要。也狐疑怎么那么多人卖凉茶?
    只是后面到了地方才从金水叔口中得知另外一种含义。
    步吉关外的黄土路更加坎坷。
    王秀兰攥紧车沿的手指节发白,但慢慢的,村落型的小镇人员也逐渐多了。
    不少墙上还留著“农业学大寨”的褪色標语。
    但这种一镇跨两界的情况,也就这个特殊的时代才有了。
    一路顛簸中前往,也见到了不少载著石子的泥头车。
    “爸,確定在步心这边?”
    在经过一处地方时,他们就见到了武警中队的营房。
    程建山看著营房方向,也有些发怵,“不確定,有可能是在一中队草铺那边(现草铺站d出口一带)。”
    这里是二中队的管辖段(现东乐园一带)。
    但围墙高高的,时不时能听到高狼犬的吼叫声。
    程阳无语:“不知道在哪里?那么怎么找?”
    “去棚户区找就行了。”程建山直接道。
    程阳一嘆,现阶段找人,也確实是只能如此了。
    接下来是上坡阶段。
    这里也是处於梧桐山的山坳区域。
    还没后来移山填海的大工程。
    可以说鹏城就是通过平山填海打造起来的。
    不出意外,上了一处山坡后,就看到一条可以容纳两人並行的,直达山腰的泥土小路。
    “不是,爸,確定往上面走?別到时候碰上危险,想跑都跑不掉。”程阳停下了脚步。
    程建山皱著眉头,努力回忆当初村人说的地方。
    “过年时候,你炳见叔就说大部分人都在二中队布心山里。但具体在什么位置也没说。”
    “这样吧,我上去看看,你们两个在这里等著。”程建山不想让老婆儿子冒险。
    “爸,我跑得快,也看著小。要是上面有什么问题,他们对我的警惕性也不大。我去看看,不行就立即下来。”
    “要不算了,这么危险。”王秀兰紧张道。
    “没事,爸妈,你们在路口等我就行。”说著,程阳就往上跑去。
    “阳仔!”程建山怒道:“老子还没同意呢!”
    看著已经跑远的儿子,程建山心感无奈:“这混小子,越来越管不住了。”
    王秀兰紧张著盯著儿子的背影,心都提了起来。
    程阳这边,一路往山上跑。
    慢慢的,程阳发现这小路一侧居然是中队的训练场。
    虽然隔著铁网和围墙,但从上面位置看去,能看到里面有武警人员在训练和打球。
    自己似乎想差了,关外也会查暂住证,但不会查边防证。
    哪怕暂住证也不会像关內那么频繁和严格。
    也就是说,这些外来人在这边住,可没关內那般严查各种证件。
    能在这里住,且下方的中队没驱赶,说明是可以的。
    隨著他一路往上走,还很看到了依山而建的棚户区,各个棚屋相邻,其中还有一块大平地。
    程阳还看到不少同龄人在一些山里玩耍,甚至还拖著一条死蛇在玩。
    程阳发现了他们,同样的也有人看到了程阳。
    在一处陡坡上,有个青年朝程阳问:“你是谁?”
    这里的人大家都见过,程阳显然不是这里的。
    “我叫程阳,我想问下,这里是不是有三甲村的人?我表叔程金水是不是在这里?”
    这下,青年惊讶地看著程阳。
    “你是三甲村的?怎么见过你?你刚来的?”
    这下,程阳就放心了,笑道:“我们来看亲戚的。你是哪个村的?”
    “你草铺过来的?”青年以为程阳从关外別的地方来的。
    “这个不重要,我叔有在这里吗?”程阳问。
    “有!”
    “好!”程阳转身就走。
    “誒?”青年一脸懵。但程阳已经跑了。这让青年反应过来感觉不对劲。
    於是立即去找人。
    山口处,程阳回来后,跟父母说了一番。
    顿时父母两人也都高兴起来。
    “没错就行。”程建山立即推车。
    只是到了半路,他们就碰上了几个人。
    都是和程建山差不多年龄的人,都是肤色略微黢黑。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后也跟著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