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烟火气

    “阳仔,华深北那边有房子租吗?我们想要自己做饭吃,而且那边也不好住人。”林泽沛忽然问。
    一次两次在程阳家吃饭无所谓,但多了肯定不行。
    兰姨每天那么累,还回家忙碌多出他们三个人的饭菜,心里哪过意得去。
    再说,一旦自己租房子住,將来父母也可以搬过来住。
    “今天缴纳了一年的租金,你们还有那么多钱吗?”程阳问。
    “还有千来块钱。”林泽沛也没隱瞒,低声道。
    现在这一切都是程阳帮忙的,瞒著反而不好让程阳根据情况做出帮忙。
    程阳喝了口天府可乐,看著玻璃瓶装的天府可乐在小卖部柜檯上凝出水珠,道:
    “华深北的房子,合適的地方不好租,我那边也让坤哥在找。
    现在泽鸿还没学成维修,那房子就先住著吧。这前期就先多了解行情,这点你比我熟。
    等泽鸿学得差不多了,可以边学边做事了。到时候再换个地方住。”
    “我会努力的。”林泽鸿放下手里的山海关汽水,郑重说道。
    几人走在路上,霓虹灯管拼成的“梦巴黎髮廊”正在漏电,粉紫光晕里晃动著穿踩脚裤的剪影。
    看著一些巷子里霓虹髮廊,有的人不好意思,悄悄摸摸进去,有的人心虚观望出来。
    一些小妹,大姐站巷角,和过路的人打著招呼。
    有些人进去了,有的人出来了。
    有的人跑了,有的人骂骂咧咧。
    一行四人边走边閒聊,巷口录像厅正传来《尚海滩》的粤语主题曲。
    发哥的低吼声,混著隔壁路口炒牛河的鑊气扑面而来。
    当一行人走到巷尾时,巷尾传来急促的哨声。
    路边卖电子表的人捲起地摊布狂奔,水泥地上刮出刺耳声响。
    林泽沛瞥见某个逃跑者鞋底甩出的磁带——在昏黄的光线下,黑胶壳上印著模糊的『猛士的士高』字样。
    很快,霓虹灯忽然全暗了。
    整条街响起粤省话的咒骂,有人点燃柴油浸过的木头当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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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跳跃的火光里,林泽鸿看见对面髮廊妹撩起裙摆,大腿內侧似乎藏著什么。
    林泽爽看到穿工商制服的人影,从火光边缘掠过,臂章上的『市容监察』红字一闪而逝。
    “快走!”程阳没有继续逛的意思了,绕了个路口狂奔回去。
    不然查证件就麻烦了。
    程阳自己无所谓,但林泽沛三人只是临时的通行证。
    他们绕过一家大排档后巷时,林泽鸿差点撞翻了一筐待洗的田螺。
    柴油机的轰鸣里,他们听见前厅传来喝问:“营业执照呢?卫生许可证拿出来!”
    这一连串的动静,连厨房案板下的蟑螂群都被惊动,顺著排水管疯狂逃窜。
    在泛著鱼腥味和臭水的黑暗中,一行四人回到了骑楼楼下。
    四人相视一眼,皆是无声而笑。
    “你们回去后,帮我一件事,也跟林炳坤说一声。”程阳道。
    “你说。”林泽沛道。
    “我认识一个人,专门收购破损的侨匯劵。轻微破损可能不影响使用,所以一般不收。
    严重破损的,也就是缺少了三分之二的,只能按重量回收,每斤8元。
    中度破损也是缺少三分一的,按面额三折收购。那边说中度和严重的有多少收多少。”
    “好。”林泽沛三人记了下来。
    隨后林泽沛三人则是骑著三轮车回了华深北的铁皮屋档口。
    程阳也上了楼。
    “我回来了。”喊了一声,15瓦的黄色灯泡下,父母还在对著帐本。
    “还没算好?”程阳笑问道。
    “这数不对啊……”
    王秀兰计算器没用,以为自己总是按错或者计算器错了,改用算盘算的。
    因而將算盘推过带著一些裂缝的八仙桌,珠子撞在贴了胶布的框架上:
    “阳仔你算算。今儿卖了一千斤的菜,搭出去二十三斤葱蒜,怎的才赚了九十八块五毛一?”
    不是他们嫌少,而是平时摆摊,三四百斤菜都能赚四五十块钱的。
    但几次算下来,都是一样的结果。
    程阳笑道:“应该没算错,这还是比较多的了。”
    “什么?还多了?”程建山皱眉。
    程阳走到桌旁,拿过帐本看了看。
    每一笔都记得很详细。
    “爸妈,我之前就跟你们说过了,我们刚开业,还在適应阶段,就要做好卖不完,甚至一天下来卖的不如之前走街边的。
    今天这些蔬菜標註的价格,都还是我加入僱人、水电房租的开支成本在其中的。
    正常来说,这一千多斤菜,除去一些姜葱蒜,以及照本卖的,一斤赚个一毛钱,也就100块钱左右。
    这价格没错的。且我们还剩下不少姜葱蒜,以及几斤青椒,这些也是赚的,没算进去的钱。
    明天那些葱蒜得搭著卖,不然得烂了。”
    “那明天要进什么?”王秀兰边问,边用橡皮筋扎好钱票,塑料绳在手腕勒出红印。
    程阳道:“上午我过去拉第二蔬菜的时候,已经和今天採购的老板都说了明天要的菜和数量。
    明天他会亲自送到我们档口的。只要把钱、粮票、侨匯劵准备好就行。”
    “这侨匯劵不多了。这是好东西的。”王秀兰皱眉。
    “没关係。”程阳笑道:“没了就没了。后面我再想办法。毕竟一些好的蔬菜和有价格优势的,只有加上侨匯劵才行。”
    如果林泽沛和林炳坤那边顺利能收到,自己的修復能力就能用在这里。
    这种不是造假,而是修復,差价利润极大。
    “还有。”程阳道:“僱人的时候不要心疼。等这段时间稳定下来,我们要去关外一趟,找自己人做事。”
    程建山知道儿子有自己的想法,点了根烟后,道:“那要怎么安排他们?”
    程阳道:“我已经让林炳坤帮我们在华深北找新的房子,將来我们就去那边住。这里让给找来的帮手住。我也会继续找新的房子。
    后续这里就让老爸带人处理,门店交给老妈和一两个婶子。有那块牌子,除了工商检查,別人不会动手。”
    “万家鲜门店,是我们有一个口碑的开始。但我的目標是供应酒楼,餐馆,医院和机关单位。前期哪怕不挣钱,也得保证万家鲜的名声。”
    “这样你会被很多人针对的。”程建山抽了口烟。
    儿子的心越大,他也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帮不上忙。
    程阳笑道:“谁家做生意做好不被眼红的?只要我做好机关单位的,加上林炳坤这条线,其它问题都是小事。”
    “那明天中午几个小时,我跟你妈去一趟。”
    “好。”程阳点点头。
    处理完事情,各自休息。
    隨著灯泡关掉,程阳躺在窗口的摺叠床上。
    月光透过门窗的缝隙,斑驳地照在墙角那摞《经济参考报》上。
    最上面那期的头版標题是《关於放开工业生產资料超產自销產品价格的通知》。